本来还纳闷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王婶热心上门有何贵干,原来还惦记着给自己儿子说亲呢。
王秀芬还在继续她的卖瓜行为,苏晚晴听得头晕脑胀,正想送客出门,张开嘴的时候不小心吸进一口冷空气,呛得她抑制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这突然的意外,打断了王秀芬的喋喋不休。
“哎呦!哎呦!别急啊丫头!”
嘴上心疼地不得了,却也不见王秀芬站起来干点什么,苏晚晴咳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发现王秀芬还结结实实坐在炕上。
连一寸地都没挪动。
继续跟这尊大佛相处下去,苏晚晴真怕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命继续折损,她佯装虚脱地倚靠在炕边,有气无力道,“婶子,我还没吃饭呢......”
“这怎么行?!不吃饭病能好吗?”土炕像是突然起了火,一下将王秀芬从炕边烧了起来,她利索站起,话没说完就往外走。
“等着啊,婶子回家给你拿些烙馍垫垫肚子......”
尾音被门外的风雪彻底吞没了。
苏晚晴缓了缓,站起来锁上了门。当务之急,她需要烧热炉子喝点热水暖暖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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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王秀芬顶着大雪走回了家。
雪后的寒风凛冽刺骨,王秀芬不愿让儿子张铁牛挨冻,只能自己亲自去修破了好久的粮仓。
过冬屯的粮食都在里面,要是放任它那样坏着,时间长了,村里总有人打起不好的主意。
家里还有一个成年男性嗷嗷待哺,王秀芬自己可以饿着,但让铁牛挨饿可是大事。
走回院里,新雪覆盖满院,地面没有任何痕迹——
清早她离开时留下的脚印,已经再一次被大雪掩埋。
回到家里,铁牛呈大字躺在炕上,听见门响动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声嚷嚷着:“咋回来这么晚?!快去做饭!我饿了!”
“哎、哎!这就去!”
连忙应着,王秀芬脚步不停,又转身去了隔壁窑洞做饭。然而掀开锅盖,清早留下的馍馍白菜仍温在锅里,一口没动。
这可给王秀芬急坏了,以往儿子就着菜能吃四五个大馍馍,今天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二十几年前,王秀芬的丈夫在她还怀着铁牛时因为急病去世,那个健壮的男人在前一天夜里如往常般睡下,第二天一早却再也没有醒来。
一夜之间成为寡妇,王秀芬连着哭了一周,差点将眼睛哭瞎,可一想起自己腹中的遗腹子,她又强压下所有情绪,逼迫自己立起来。
为了不叫村里人看不起娘俩,王秀芬逐渐将自己武装成了泼辣的模样,一个月里有十天,她都忙着在村里跟人干架。
所幸,她生了个村里数一数二的大胖小子。
小小年纪的铁牛因为学走和学语都比同龄孩子更晚,村里的孩子们一度抱团排挤和嘲笑他,可或许铁牛也被母亲的行事风格感染,在又一次被嘲笑后,他举起了拳头。
这份暴力并没有随着教化减少,铁牛的体型愈发高壮,随之一同生长的,还有他易怒且好斗的性格。
青春期到来,越来越多的村民因为铁牛的事情找上门来,不是今天打了他们家小孩,就是昨天偷了他们家东西,王秀芬一路看在眼里,心中反倒升起一股踏实感。
她的家里再次有了男人。
为了让这个成为她精神支柱的男人平安成年,王秀芬几乎包揽了所有的脏活累活;而到了铁牛终于成年的时候,王秀芬又去公社找队长连哭带闹了一顿,给铁柱谋了个放羊的轻松活计。
就这样,铁牛的放羊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队长看在王秀芬独自一人拉扯儿子不容易,通常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而通常顶替他工作的那个人,就是弱不禁风孤身一人的苏晚晴。
母子二人并不觉得这是一种隐形霸凌,眼下,比起什么苏晚晴,王秀芬更在意今天中午铁牛少吃的一顿饭。
“大牛,你今天中午怎么没有吃饭?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告诉妈妈......”坐在床边,王秀芬伸手去探铁牛的额头,却被粗暴地挥开了手。
“每天不是白菜就是洋芋,你在养羊吗王秀芬?!我要吃肉!!”铁牛在床上剧烈蠕动他庞大的身躯,“我要吃肉!!”
“那妈给你揽点臊子下个面?”
“快点吧我都饿了!”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锅里冒着热气,王秀芬正准备将面下进热水,屋外猛然传来一道声音:“王婶!羊今天还没放出去吃草呢!”
“哎——我这就让铁牛去——”明面上,王秀芬还是维持着平静表象。
等屋外的脚步声远去,王秀芬叮嘱铁牛待在家里,她出去找一趟苏晚晴再回来继续做饭。
但铁牛一反常态从床上坐了起来,“找苏晚晴是吧?我去,你在家做饭就成。”
本就有意撮合二人的王秀芬见儿子难得起了兴趣,也就不再阻拦,放任铁牛踏上了去往苏晚晴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