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答:“仙君有所不知,自打我们大当家病了,寻遍了名医都说治不了,这之后两位当家的就开始走歪路子了......仙君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们是歪路子,是二当家在外头搜罗了一群又一群神神鬼鬼的人,放话说谁能治好大当家的病,金银财宝世间珍品任他挑选。说起来,你们那个白......白玉京是吧?二当家也递过帖子,可惜石沉大海没了音讯。最后寻到了那老师婆,说她名声在外本事大得很,为了请她治病,二当家将她家人全都接来了,只等着治好了大当家的病,再同我们一起喝酒吃肉呢。”
递上白玉京的帖子却未有回应,也是合理,毕竟依照侯三所言,汪啸递帖子时求的是治病而非妖邪。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想来执法殿长老也并未重视,大概如同万家庄的任务书一样被压在了最下面。
原以为瘸腿儿一家是被强掳来的伏虎寨,现在才知是被请来治病的。
君红笺指尖轻扣着桌面,若有所思。
方才在聚义厅观秦莽面相,即便不知因何而病,也知此病棘手,甚至究竟是不是真病了都不好说。
她又问侯三:“那师婆真这么厉害,能治得好你们大当家?”
“她?”侯三冷哼一声,啐了一口:“我看她就是来骗吃骗喝的。来我们伏虎寨没有一年也有半载了,除了整日神神叨叨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就是对着两位当家的敷衍,说什么内有邪气须得徐徐驱散,我呸!”
他这一口还没啐到地上,从旁伸出一只柔荑,托着碗热汤径直砸在桌上。热汤飞溅,烫的侯三猛地跳起,转而怒道:“做什么!”
来人布衣素钗难掩倾城绝色,正是自始至终站在师婆身侧的宁宁。
宁宁甩着手,声音轻轻柔柔,说的话却似刀子:“真是多亏了两位当家的赏我们一口吃食,既说我们坑蒙拐骗,何不早早放我们离开?还是说你们伏虎寨粮多吃不完,便要来做好事,强塞给我们一口?”
君红笺扶着桌边身子后倾,心中感叹:以貌取人了,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很是铿锵。
她正暗自赞叹着,抬眼就见宁宁看了过来,又在她与雁南归之间来回打量,最终将目光落在雁南归的衣衫上,眼神晦朔不明却并不搭话,只留了这叫人看不懂的一眼,转身离开。
君红笺目送着她的背影,听着侯三满嘴污言秽语的咒骂,问道:“这位姑娘是师婆的女儿吗?”
“她家新妇。”侯三整理着衣服,重新坐回原处,“跟着师婆一起唬人。”
君红笺不动声色套话:“那她家其他人呢?师婆的儿子,没跟着一起来?”
此话一出,侯三似笑非笑地与同桌其他人对视一眼,而后皆是哈哈大笑,很是嘲讽不屑道:“她儿子?那就是个懦夫!撇下自家老娘和媳妇偷跑了,谁知去哪里了。”
跑了?
啊?
君红笺瞠目结舌,不由道:“......不能吧。”
万家庄里哪位瘸兄可看着很情深意重呢,张口闭口都是为母亲和娘子报仇,想方设法将他们引着在万家庄里团团转,虽说不上多么英勇无畏,却不至于撇下家人自家逃命吧......
“怎么不能?”侯三道:“他跑的那晚我们还以为是要带着老娘和媳妇一起,满寨子的人举着火把找了一夜,结果老娘和媳妇好好的在屋里待着,唯独他不见了。这得有一个多月了吧,半点音讯都没有。”
直到散了酒席,君红笺都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与雁南归边往客房走边说道:“可真是奇了,他不是很在意母亲和娘子吗?”
雁南归答:“不知。”
君红笺道:“汪啸接师婆他们来伏虎寨给大当家治病,看起来也不曾苛待,怎么在瘸腿儿和宁宁看来,就如此罪孽深重了?”
雁南归再答:“不知。”
君红笺又道:“大当家的病,到底是什么?”
这回雁南归知道了,他道:“是枯骨疫。”
大约六年以前,某处曾有过一场瘟疫泛滥,染病者最开始只如同体弱一般多病,直至沦为皮包骨,药石无医。因这场瘟疫范围甚广影响甚大,白玉京遣了丹阳门弟子前去医治。丹阳门弟子扎根在瘟疫爆发深处,费尽心思终于研制出治愈的丹药,由此枯骨疫才得以被根治。那是在君红笺入门以前之事,便是白玉京内年轻一辈也知之甚少。枯骨疫根治之后,至今都再不曾出现过,也就鲜少提及。
君红笺问:“既然根治了,又为何会出现在伏虎寨?”
雁南归:“......不知。”
“......行吧。”
临到客房前,暗处拐角却忽而传来老妇低诉声。
两人顿时停步,齐齐闪身隐至墙角,默契地“听墙根”。
拐角马厩前,师婆摘下了面具,布满沟壑的脸上尽是疲惫与不安,拉着面前的宁宁似是拽住了希望,问道:“你去见过了吗?阿九怎么说,他何时来接我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