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路里,许淮一耳根清净地走进了勤政殿。
红墙金瓦,雕梁画栋,这里的一切她都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
她尽量学着一个初次踏入此地的女郎模样,透出一点青涩和稚嫩,忍住自己的视线,强制着自己不探头偷瞄。
只是她这番模样没维持多久,就有人逼着她破了功。
许淮一强忍着恶心给文宣帝见礼,刚刚站定,便有人开始找茬。
“许将军好大的谱啊,满朝堂的人可都等着您一个呢,便是陇右节度使在这,也不敢叫众人等这么久吧。”
许淮一朝出声的人张望,是个小青年,双目深邃,嘴唇有些略微往下瞥,颇有些愤世嫉俗。
许淮一:“这位是……”
她话还没来得及问完,隔着几个身位站着的严修又忍不住了:“不是我说,赵家人今日是全家出门集体踩了狗屎吗?说话臭气熏天的,熏死老夫了。”
被迫“踩了狗屎”的那位自认没有严修那么硬的背景,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他对骂,使劲一甩袖子,暗骂了句“有辱斯文”,盯着又青又红的脸回了队列。
许淮一赶忙转身,朝严老道了一句谢。
严老站在原地哼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没搭理她。
许淮一也不恼,顶着个笑脸转身向着皇帝的方向告罪:“臣来迟,本该领罪受罚,但此事事出有因,还请陛下听臣一言,再罚不迟。”
话说道这地步,文宣帝只好硬着头皮扯出笑脸:“说吧,朕不罚你。”
“多谢陛下,”许淮一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将大街上王咏拦路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只见她脸上一点愠色也无,反而笑意盎然,一脸无害,“陛下,要我说,这王咏是个蠢货,王咏背后之人更是蠢得无可救药,想用这么低劣的技俩拖延陛下的时间,真是该死。”
朝堂上有的人听了这话,脸色红了青,青了白,若不是此处人多丢脸,说不准原地昏过去更省事。
文宣帝显然也想揪出想出这么个白痴计划,害他在此处端坐一上午的智障,因此十分配合地扬起眉毛,作出十足的惊讶语气:“哦?听将军如此说,这王咏乃是受人指使的,那他背后之人,许将军可查清楚了?”
他这戏精附体的模样,许淮一早就领教过了,自然地摆出一脸气愤状:“查清楚了,陛下,指使王咏的正是……”
“陛下,臣有事参禀。”
许淮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有些讶然。
在这关键时刻插进来的,正是话痨了一路的刘勤。
文宣帝是何等的敏锐,目光在刘勤和许淮一身上扫了扫,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还是一派祥和模样:“刘统领,你有何要事?”
“禀陛下,”刘勤快步走到殿中,身上的盔甲哐当作响,许淮一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痛了,只听刘勤说道,“臣奉命去接许将军入宫,刚好瞧见了王咏为难许将军,臣见那王咏神情不对,恐他身上还藏有什么秘密,危害陛下安危,便私自派下属闻讯了他一番,那王咏主动招供,说是今日所为,受人指使。”
“我们正在跟许将军讨论此事,既然你也来了,那便也一起说说看,躲在背后指使王咏安排了今日这一出闹剧的,究竟是谁?”
闹剧?
梁洲城数万冤魂的声誉,在位高权重者看来,原来只是一场轻飘飘的闹剧。
许淮一眼中寒意掠过,她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她眼底的情绪,不过其他人可没她这么好的掩盖情绪的能力。
刘勤闻言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地回话:“是,是赵大人……臣根据王咏提供的线索,请画师画了人像,经人指认,指使王咏的,是赵大人府上的管家。”
严修闻言一扬眉,痛斥这位赵大人丧心病狂,毕竟一大早在此等候的,不止文宣帝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