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挑拨我和娘亲的关系。”临安颤声说。
“那就继续做你的乖宝宝吧,你成亲前由母亲管束一切,待成亲后又要恪守夫礼,听命于婆家,蹉跎于后宅。可怜呐,你这一生,居然没有想过为自己而活。”
言罢,李初棠提杯喝水。室内一片安静,只剩楼下街头熙熙攘攘的声响。
临安眸光大动,因她这句话,彻底破防。
“承认吧,你根本没有外面表现的那么喜欢你母亲。”
心里的尘封的声音默默化开了隐忍多年的豁口。
是啊,没有人不想为自己而活。
和有代沟的母亲相处,不如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来得快活。
李初棠赌的就是人心。
越是娇生惯养深受庇护的乖乖女,越会在成年后迸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叛逆和乖张。
她是过来人,她都懂。
随梁皇后入宫时她年龄尚幼,却要像个小大人一样恪守礼教,做别人眼中认可的大家闺秀。
当她一个人独自前往江南,释放出所有的天性,才真正得到了自由,成为了最真实的自己。
李初棠如此,临安郡主亦如此。
她红着一双眼,“……你真是个坏蛋。”
李初棠朝她眨眼:“多谢夸奖。”
思及此,临安紧紧攥住裙摆,看向她,“条件。”
李初棠一笑,“倒是聪明。”
送走临安后,林见微哼着小曲悠哉看着话本。
“怎么心情这么好。”
“这不北戎使团进京了嘛。”
李初棠不解。她知那帮外族人进京安顿在皇家驿馆,却不知为何林见微如此畅然。
“听我祖父说,天家要同外国使团秋狩,世家贵胄皆要随行。”
“然后呢。”
林见微:“我就能见到白督主啦。”
李初棠:“……”
“我劝你到时候躲一躲,据说这次来的是北戎那边的小王子。”
“……小王子?”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李初棠。
忽而,她一拍桌案。
“是他?”
她八岁巧解九连环,得到梁皇后赏识,自此行走宫中,过上如履薄冰的生活,皆因此人而起。
林见微笑道:“我记得他当时年幼,随父王来访,席上大言不惭举着一块传国之宝让当朝臣子解锁,谁想无一人可破的机关,圣上脸都气绿了,结果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正巧解开了。”
当时林见微也在场,清楚记得北戎小王子气得对小海棠吹鼻子瞪眼,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她好看。
“往后几年你离京,每次他来访问,都要向皇帝问你去向。”林见微看她一眼,挤眉弄眼地调笑,“天子说明你已出京,他整个人都蔫儿了。”
“是吗?”李初棠挠头,“气性真大。这么小心眼,会不会报复我。”
林见微:“……”
一时间,不知是谁跑偏没抓住重点。
这等八卦趣闻,林见微不好多说,继续看话本。
李初棠待了一会儿,黄昏前,出了书斋。
她今日和林见微有约,是以早些时候上了她的马车,由她接来书斋。眼下没有车马,观澜骑马回去取车。
李初棠正好信步逛街,好好逛逛琳琅满目的店铺。
临近傍晚,夏风微凉,吹得人很舒服。
李初棠正要进一家瓷器店,却听见背后有人大喊。
声音粗鲁,是一串口音别扭的汉话。
“李开花,叫你呢!”
李初棠茫然回头,“你是谁?”
但见一个威猛的壮汉,负手朝她走来。
这人很是眼生,通身胡服,麦色皮肤,浑身透着股骄矜贵气,看向她的眼神玩味又大胆,一副欠扁的样子。
李初棠不卑不亢,“我认识你吗?”
昭格的笑容瞬间凝固,浅灰色的瞳仁冒出火气。
“你居然敢忘了我?”
李初棠:“……”
这人是不是有大病。
但她一想到北戎使团已经入京,再想到刚才这人对她奇怪的称呼,脑子里一阵嗡鸣。
记忆回涌,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当时她八岁,那人十岁。
九连环因她的巧手而解,元景帝同大臣但笑不语,闹得他丢了个大脸。
她这样出了风头,怕是让外宾不堪。
小小的李初棠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只小手伸出,揪住他的胡服袖子,摇了摇:“胡人哥哥,你别生气。”
“切!”
他看着她雪团似的脸蛋,拽道,“报上名字,小爷饶你一命。”
当时的李初棠还小,她乖乖道,“我姓李,名唤初棠,意思是初次盛开的海棠花。”
“那你为什么不叫李开花?”
李初棠一愣,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珠,“我为什么要叫李开花呀?”
“因为你像花儿一样美啊!”
他的声音又粗又响,惹得满堂宾客为之大笑。
李初棠的脸刷一下红到发亮,气得直跺脚。
“你看,咱俩扯平了!”小昭格哈哈大笑,“这九个玉环和你有缘,小爷我大度,赏你啦!下次见面,记得还我!”
之后,李初棠再也没见过他。
解开的九个玉环知被她扔去哪里,早就找不到了。
时隔多年,两人再度相遇,李初棠恍然大悟。
“你该不会是来讨要玉环的吧?”
那东西价值连城,不知所踪,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昭格无语:“……什么玉环。”
他要的是玉环吗?
他缺那点钱么。
昭格上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听说你嫁人了?”
李初棠双眸圆睁,“我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家天子君无戏言,怎会骗我。”
他语气不耻,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叛徒。
“我真没嫁人。”李初棠与他对视,“我们汉人要三书六礼,凤冠霞帔,那才叫嫁人。”
这话似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你和国师什么关系?”
李初棠一怔,来不及解释,不远处一人幽幽开口。
“就是你期许的那种关系。”
昭格和李初棠齐齐扭头。
江道灼一袭白衣,玉冠束发,清雅得一尘不染,身后是观澜和一众亲卫,华丽的国师府马车占满了整条街。
他随手一搭拂尘,含情脉脉朝她走来。
对于她身边的胡人汉子,连个正眼都没给,好似他是空气。
昭格扬了扬眉毛。
江道灼已经走到她身边,往前一站,把昭格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抬手,紧了紧她头上发簪,“夫人好兴致,独自跑出来玩,偏让我担心。”
声音温润如玉,没有一丝阴阳怪气。
李初棠松了口气,含笑看他:“那我们回家。”
“是,夫人。”他狠狠咬住了这个称呼,眼角余光瞥向那个生人。
没等她迈步离开,臂弯和后背被人握住,失重一瞬,她被人打横抱起。
李初棠忙环住他的脖颈,一颗心砰砰跳得好快。
昭格目瞪口呆,双手捏成铁拳。
似是感受到他灼热逼人的眼神,江道灼缓缓回头,惊讶道:“呀,昭格王子也在。”
“可惜,我与内子有急事要做,不便奉陪。”
他轻轻一笑,“王子请便。”
江道灼就这样大摇大摆抱着她进了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尚未驶出东市,车厢外的灯笼摇晃不止。
掩去里面的裂帛之声,和她绵软无助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