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没立刻从瓶身上拿开，就那么松松地握着，眼睛还盯着手机，似乎在等沈遥知接下来的动作。

几秒钟过去了，没等到动静，林漾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用眼神无声询问：怎么了？

沈遥知垂眸，目光落在他那只还握着矿泉水瓶的左手上，语气平静无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你最好先把你的手放开。”

林漾：“……？”

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无语地瞪着沈遥知：“不是，沈大班长，咱俩都是男的，有必要讲究到这个份上吗？”

沈遥知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透着理所当然的疏离，清晰地说：“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当然要注意分寸，洁身自好。”

“……”

林漾被他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女朋友……他气得想笑，但看着沈遥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觉得跟他争辩这个纯属浪费口水。

“行行行，你洁身自好，你有原则！”林漾没好气地嘟囔着，迅速抽回手，还故意在桌面上蹭了蹭，“这下行了吧？”

沈遥知对他的抱怨置若罔闻，见他松开手，这才拿起矿泉水，轻松拧开瓶盖，将开好的水放回林漾面前。

一上午没喝水，喉咙早就干了。

林漾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烦躁，他没忍住笑了一声，故意拖长语调说：“班长大人还真是严于律己，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女朋友二十四小时在您身上装了监控呢。”

这话里的刺，沈遥知不可能听不出来，却只是淡淡地扫了林漾一眼：“基本的自觉而已。”

林漾又灌了口水，看着沈遥知那张正气凛然的侧脸，一个念头忽然像水底的泡泡般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语气里掺了点八卦的好奇：“哎，沈遥知，你跟你那个……网恋女朋友，处得怎么样啊？她人好不好？长得好看不？”

沈遥知平静回答：“好看的标准因人而异，在我看来，内在契合更为重要。”

林漾：“……”

他眼珠一转，故意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网恋这东西水可深了，隔着屏幕谁知道对面坐着的到底是什么人，声音能变，照片能P，你就没想过……万一你那个温柔可爱的小女朋友其实是个男的呢？”

他说完，紧紧盯着沈遥知的脸，不想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是吗？”沈遥知若有所思地开口，“……听起来，你好像很有经验？”

林漾强作镇定：“网上不都这么说的吗？”

沈遥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林漾微微绷紧的脖颈，和他不自觉间拿起水瓶掩饰性喝水的动作，然后才慢悠悠反问：“那如果真是男的，你觉得会怎么样？”

林漾一时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插科打诨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沈遥知：“嗯？”

他朝林漾的方向更近地倾过身来，原本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此刻这距离却因他骤然逼近的动作而急剧缩短，林漾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薰衣草香气，混合着运动后尚未完全散去的汗意，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强烈的侵略感，瞬间侵占了林漾周身的空气。

阳光被他的身影挡住大半，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林漾下意识想要后仰，脊背却已经抵在了椅背上，无处可退，他只能被迫仰起脸，对上沈遥知低垂下来的视线。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在近距离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他目光缓缓下移，扫过林漾微微翕动的鼻翼，最后定格在他无意识抿紧的唇瓣上。

那目光有如实质，林漾觉得被看过的地方都开始发起了烫。

“怎么不说话了？”沈遥知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像贴着耳廓磨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偏偏是这样的平静，配合着他此刻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和寸寸扫视的目光，让林漾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我那是……”林漾舌头像打了结，大脑一片空白，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几乎要盖过操场远处的喧闹。

他到底想干嘛？！！

林漾几乎要在心里喊出来，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缺氧窒息的时候，沈遥知忽然直起了身。

阴影骤然退去，刺眼的阳光重新落回脸上，林漾被晃得眯了眯眼，紧接着，班主任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沈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