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保姆从里面走出，托盘里放着一碗面和一杯牛奶。

“你好，这是许先生让我给您做的夜宵，您先吃点垫垫肚子。”保姆虽然有些莫名，但还是重复着许肆尉的原话，“他说不方便让您进来吃，很抱歉，但他给您在附近定了酒店，您随时都可以过去。”

保姆把许肆尉写的那张纸条一并放到托盘上，“这是酒店地址和联系电话。”

字迹和滕瑾青的很像。

像出自同一个老师。或者说，他就是滕瑾青的老师。

程迹没动，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和许肆尉隔的是什么。

是年纪、是阶级、是智慧、是经验、是能力，是手段、是他无法匹及的一切。

他这样烂在土里的种子，勉强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和根深蒂固的大树相博，无疑是蚍蜉撼树。

他唯一能拿得出的就是命。

但偏偏，他的命，最不值钱。

“小伙子？”保姆见程迹迟迟没动，叫了他一声。

程迹摇头，“麻烦了，我不吃，您回去吧。”

保姆瞧着程迹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留在老家的孩子。犹豫了下，又多说了两句，“不管是求什么事，你这么等在门口都会给别人造成困扰，你还是先回去吧，穿这么少，身体是自己的，感冒多遭罪啊。”

保姆还想再说点什么，身后的门开了。

“瑾青？”保姆转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滕瑾青没答，只说，“阿姨，您先进去吧。”

保姆微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后端着托盘一步三回头地往里面走。

“冷吗？”滕瑾青把手上的外套递给程迹。

程迹没动，从看见滕瑾青出来那一刻，心就好像被人用力扯下来了，血淋淋的扔在地上，只剩一具空壳。

她眼睛红的，哭过。头发没吹，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捂得很严实，连脖子上都系了个围巾。

她尽力把自己收拾的体面。

程迹喉结滚动，他接过滕瑾青的外套，用力攥着布料。

“别等我了，我周一回去。”滕瑾青声音很轻，透着一种强撑的笑意。

“虽然我不在，但别开小差，留给你的卷子一张都不能少。”

程迹没说话，口腔里涌出一股铁锈味。

他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付政津那句话，“你过去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她应该也不想看到你。”

他太自信，自信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可看到这样的滕瑾青，他才知道，自己冲动的出现究竟给滕瑾青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抬起头，许肆尉还站在那儿，手上的红酒杯空的，他倒扣着慢条斯理地把玩。

“程迹。”滕瑾青的声音拉回程迹的视线，“抱歉。”

程迹低下头，他不敢看滕瑾青的眼睛。

滕瑾青把他的头扳起来，让他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对视。

“你管得很好。”

滕瑾青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凉还是程迹的脸凉，明明是两个鲜活的人，但感受不到一点热的感觉。

“是我太想奶奶了，舍不得她。不然肯定跟你回去。”

程迹知道滕瑾青在说谎。滕瑾青也知道程迹知道她在说谎。

可此刻，谁也没办法拆穿。

程迹轻吸了口气，他唇角抽动，好一会儿才勉强地扯出一个弧度。

“我知道。我现在走。”

“嗯。”滕瑾青抿着唇，让唇角的笑更大一点，眼泪却先流了出来。她慌忙别开脸，笑着说，“回去注意安全，明天给我拍做完的作业。”

程迹也别开视线，装没看见。

“差点忘了，我手机坏了，那你给我留言吧。”滕瑾青又说。

程迹点头，“我走了。”说完走上车。

“进去吧。”程迹放下车窗，抿了抿唇，“头发......”声音没发出来，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嗓子突然就哑了。

他吞了几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液，“吹干再睡。”

“嗯，慢点开。”滕瑾青笑着朝他挥手。

程迹踩紧油门，车子一路疾驰，开出别墅区，顺利到保安都提前走出来欢送。

他没敢回头，连后视镜也不敢看。他怕他自己走不了，只能傻站在那儿，让滕瑾青替他担心。

滕瑾青周一早上被许肆尉送到学校。

程迹等在校门口，他没出现，和过去无数次一样，站在人群之外，看着滕瑾青下车。

她身上穿着漂亮的名牌衣服，修身的牛仔裤，海军领的外套，简约的小白鞋，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

程迹终于知道，这些新衣服背后的代价。

许肆尉从车上下来，往前小跑了几步。

将一个手机盒递给滕瑾青，“这周我要出差，下周二回来。”

滕瑾青没接。

“每天一个电话。我不希望再像之前一样。”许肆尉说。

林安安和林暮从远处骑着自行车过来。林安安率先看到了她，边拍着林暮的后腰催促他加快，边伸手大喊，“青儿！”

滕瑾青寻着声音看过去，匆匆收下许肆尉手上的手机，“知道了。”

许肆尉看出了她想让他赶紧走的心思，偏偏不成全。转过头。看向已经跳下车跑过来的林安安，温和地笑了笑。

“表哥好。”林安安礼貌地向许肆尉打招呼。跟在后面骑过来的林暮也冲许肆尉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