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瑾青停下脚。

许肆尉大步走到她对面。微躬下身，扶着她双肩，“你乖乖的，好好读书，心思放到学习上。”

他长得好，气质温和，工作后一直从事的是学术，身上总是透着一股慈悲气。每次来看滕瑾青，总有许多女孩忍不住向滕瑾青打听。问他的身份、工作、有没有女朋友。

此刻他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温柔的大哥哥，在劝自己叛逆的表妹迷途知返。

然而这副良善的面孔之下，他却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再次开口。

“别骗我。你知道的，如果你骗我，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覆水难收的事。”

他说完揉了揉滕瑾青的脑袋，“进去吧，下个月我来看你。”

滕瑾青没动，看着他唇角那连笑都有固定几分弧度的脸，晕了一路车的反胃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想让我送你进去？”许肆尉再次开口。

滕瑾青忍着恶心，迈开步子。

还没到校门口，就被刚刚旁观的几个女孩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许肆尉。

许肆尉上车后并没急着走，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驱车离开。

大约过了十分钟。

滕瑾青从视野盲区的保安室走出来。

她背着书包去了学校附近的中马街。

这条街临近学校，很热闹。周边除了她所在的高中还有一个二中一个职校。她们学校管得最严，每周只休一天，其他学校不仅休息两天，晚自习也相对自由。

滕瑾青之前周末的时候和舍友林安安来过一次，她嫌吵，没待多久就回来了。

此时街上人不少，几乎都是她这么大的孩子，三俩结伴，穿着单薄的衣服四处乱逛。

她穿过人群，目光环视周遭。依稀记得这附近有个手机维修店。

继续往前走，没用多久就看到了。

店不大，老板靠在躺椅上，见滕瑾青走进来起都没起，问她要干什么。

滕瑾青掏出摔坏的手机。

老板拿起来前后看了看，狮子大开口：“摔成这样修的话至少二百。”

滕瑾青看了老板一眼，老板摸了摸鼻子，“你这得换屏。麻烦着呢。”

“那不用了。”滕瑾青准备收回手机。

老板一下子坐了起来，“看你是个学生没多少钱，我少收点，当做好事了。一百五，最少了。”

“不过得一周，今天给不了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过分炸街的声响让滕瑾青回过头。

好几辆摩托车耍酷似地停在对面拐口。

为首的小伙子跳下车，将挂在车把上的袋子拿下来，冲着一旁的台球厅大喊。

“哥！东西我取回来了！”

“放前台。”一道很闷的声音从公交站牌慢慢飘过来。

滕瑾青下意识望向声音出处。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孩倚在路边的公交车站牌下，脚边放着个大纸箱子，正低头点烟。看不见正脸，就能看出身型很高，瘦，穿得不多，寒冬腊月的只穿了一件黑色外套。

风大，烟没点着。

他也不急，不紧不慢地擦着火柴。

待刚跑进台球厅的那个人出来。他直起身，拍了拍对方肩膀，从兜里掏了一张红票。

对方乐了，冲着在拐口等他的兄弟显摆地晃了晃，说了句，“靠谱，那哥我走了啊。”

他点了下头，把烟咬在嘴上。

滕瑾青抽过烟，是在读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身边的同学都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大部分人都在讨论暗恋的对象，也有甚者冒着被老师抓的风险偷偷尝试。只有她没日没夜地看书刷题。压力大的时候她整晚都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程迹曾经跟她说的那句“我们还小，如果想走出去只能读书。”

在这些年里，这段话像成为了某种人生信条，始终鞭策着她。她控制着自己不沾染上一切拖累自己留下的恶习。可在初二的一次分班考试，她成绩下跌三十名的那个晚上。她还是没忍住。

她躲在机房楼的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没她想象的难以接受，甚至那恰到好处的呛让她觉得异常放松。

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身边同学都在防备不要让老师发现恋情的紧张里，只有她，偷偷藏着烟。

真正戒烟是在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许肆尉从北京回来看她，发现了她书包夹层里的烟。

最初怀疑她早恋，后来意识到是她自己抽。

许肆尉气急败坏地打了滕瑾青一巴掌，告诉她，烟是一个人堕落的第一步。

那时滕瑾青不信，可在此刻，她突然有点理解许肆尉当时的感觉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然后走出手机店。

老板的叫喊声跟在后面，她全然听不见，目光紧紧地盯着对面站在冷风里抽烟的男孩。

她走上马路。

刺耳的刹车声在她身边骤响，路人纷纷把目光移向她。

独他没有，一直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火柴盒转圈。

公交车来了，播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