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逃离那座宅邸,她曾经抛下过一切。
而现在,五条悟就站在她旁边,搀扶着她大病初愈的身体,向那座宅邸走去。
迄今为止,他甚至从未问出过“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言语。
影森雫恐惧于五条悟微妙的距离感。
拆解他的情绪,或者说太多行为的动机,对影森雫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因她而残存下来的,不管是留恋也好,亦或者怨怼也罢,似乎都只能指向最绝望最扭曲的诅咒。
而她甚至不能去成为一名咒术师。
如何拔除?
如何拔除?
如何拔除?
成千上万次,思考着这个问题,却仍然无法获得到答案。
萦绕在四周的冷气被层层叠叠的被子驱散。
影森雫窝在深处,只露出一张脸蛋。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纠结五条悟,妄图抱着玩偶沉沉睡去。
寂静中,一阵窸窸窣窣。
有什么划过她平坦柔软的小腹。
似乎是人的指甲。
判断过后,影森雫一个激灵。
她睁开眼睛,试图掀被而起——
但失败了。
五条悟牢牢压着她被褥,唇线更接近平直,似乎因为她的举动而心情不太好。
没有任何声音,他干脆利落地用力,抢走影森雫怀里的玩偶。
“夫人很害怕我么?”直到草绿色的毛绒暴露在视野中,五条悟才开口。
低沉的嗓音,却是翘上去的语气,让人抱有不知何时语气会再度婉转变化的危险感。
影森雫伸手去够玩偶:“我准备睡觉了。”
“可以。”五条悟起身将玩偶拿远。
他肩膀线条被逆光渲染的更加宽阔。
影森雫看不透他背过去的表情,只能瞧见不断鼓起的背肌。
她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把质疑全部咽回。
影森雫知道,五条悟没有将礼物收回的习惯。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能称之为少男的时候,他就经常为影森雫带来或新奇或昂贵的东西。
曾经,为了偿还一部分心意,影森雫甚至努力工作到晕厥。
五条悟就生气地咬她耳朵,或者帮她按摩。
所以,当五条悟藏好玩偶,解释说“等到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还给你”的时候,影森雫并不意外。
刚才的欲言又止大抵被五条悟给发现了。因为他又投递过来某种视线。
影森雫抿着唇,背过身去,躲避他无死角的六眼。
但很快,当沉默在她身后滋生,影森雫就有点后悔这个决定了。
因为她同样也不知道五条悟的表情。而未知,令静谧都透露出浓浓的不安定。
熟悉的被窥视感蔓延过来。
五条悟又在看她。
仿若置身于深海的溺毙感,呼吸不畅。
影森雫睡不着了。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五条悟停在影森雫身边,将她滑落至腰部的被子盖回肩膀。
像是笃定她不会入眠,他吻着她的长发叮嘱:“我去拿晚饭过来。”
*
影森雫讨厌进食。
陶瓷汤匙触碰在唇瓣上,妄图顺着唇缝挤进口腔,却被使用人收了蛮力,只恶趣味的不断碾磨她皮肉的质感;
时不时因为她缺少食欲,而萦绕在耳畔的劝诱;
吹拂散热气的冷风;
蔓延在口腔里的香味与温热;
一切都结束后所响起来的调侃;
细致、温柔地摩挲过肌肤的手帕……
宛如身份颠倒后,毫无遗漏的将她曾经做过的举动复刻下来。
面对不停在回溯着什么的五条悟,影森雫感觉到无所适从,干脆连进食这一过程都感到烦躁。
能得到任何东西,仿佛世界被踩在脚下。
这样的男人,究竟有什么挣脱不开的呢?
影森雫偏过头,躲避他饭后的擦拭。
镜片后的蓝色眼睛紧紧抓了她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顺势将手帕递给她。
影森雫自己擦了两下,发现自己还承受着五条悟的目光,蹙着眉抬眸。
五条悟嫩润润的嘴唇翘上去两边。
他随手指了指他的唇边,示意她哪里没擦拭干净。
影森雫敛下眼擦拭。
五条悟:“讨厌被监督的感觉吗?”
影森雫:“……”
没有得到回答,五条悟勾勒出来的笑容落下去一点。
意料之中的,今晚在洗漱时,男人的指腹滑过影森雫脸颊并扫下清水。
他的力度比原先增加,动作也慢条斯理,触摸在肌肤上的触感格外明显。
偏偏他的报复欲又恰好控制在不会让影森雫难受的程度,让她连抵制都发不出来。
五条悟习惯于为她洗三次脸。
第一次,敷衍性扑水。
第二次,再轻轻照顾到鬓角额角等角落。
第三次……
“嗯?”
全面清理的收尾期,贴在影森雫脊背的胸脯霎时间僵住。
抵在她唇角的手指也动作停滞,留着清浅的牙印。
镜面里,被她咬过的指尖碾着她的唇瓣擦过,在灯光下映着点晶莹的质感。
“夫人也真是童心未泯呢?”似笑非笑间,毛巾包裹起那小片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