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五条悟打理着制服问道:“我的礼物,怎么少了一个?”
“……噢,那个玩偶?”眼神不必晃动,影森雫也知道他是在说哪件礼物。她盯着纸页,懒懒的回:“被惠枝拿去洗了。”
翻书声清晰,男人虚虚望来一眼,眉宇间染着笑意。
“那么,我出门了。”
影森雫没有回复,反而用书封遮住点自己的侧脸。
*
寒冷的天气。
就算躲在屋子里,手脚也冰凉到陷入僵硬,完全无法拿起画笔,更没有兴致去做毛毡。
窗外是白色的荒芜,时不时有浅色的和服经过,影森雫无端幻视今年起五条悟的深色制服。
毫无困意。
影森雫收回目光,打算同惠枝说说话。
依旧是光滑到没有碎发,非常方便工作的发型。惠枝揉了揉眼睛,打出一声哈欠。
这对影森雫来说,是难以窥见的场景。
她连忙关心:“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嗯……应该说是完全相反?”惠枝放下手臂,强硬自己打起精神来:“没有哪一次比昨夜还要舒适了。感觉世界是那么惬意,让我简直不想从睡梦中醒来。”
她笑着安慰:“您瞧,我现在还对被窝依依不舍呢。”
影森雫被惠枝逗出同样的表情,不再追问。
惠枝一边叠衣服,一边絮絮叨叨:“玩偶已经洗好啦,大概明天就能被烘干,回到这个房间。我总算是知道影森夫人您为什么会偷偷抱着它睡觉了,手感超级棒,洗完以后要疯狂克制才能忍住不摸它呢……”
催眠的背景音里,影森雫安静听着。
惠枝时不时抬头,撞见她始终耐心的弯着眼。
“影森夫人,不怎么说梦话呢?”
“是么?”
“是呀。有时候,您会在睡梦中露出格外香甜的味道,灵魂是松软的;有时候,您就紧紧地皱着眉,嚅动着嘴唇,陷入在糟糕的情绪里……但没有一次,发出声音来呢。很安静。”
说着说着,惠枝又泄出几次哈欠。
影森雫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惠枝的神态,又悄无声息地垂下,把她俩叠好的衣服放回柜橱。
上面的空间,摆放着的衣物都是她自己的。
下面的空间,摆放着的衣物则是五条悟的。
他每次都相当费劲地弯腰去拿,最后干脆买了件高大的衣架挂他常服。
联想到五条悟那副嫌麻烦又不愿意怪罪于她的笨拙举动,影森雫就忍不住扩大微笑。
没有五条悟存在的空间相当安静。
就算宅邸里的人员众多,这里也并非会喧嚣的家族,只有各司其职地井然有序。
当然,五条悟也算不上是吵闹,大多时候他也会写教案、赶报告、看点电影或者辅导书之类的。多少次,影森雫抬头撞见他的侧颜,也只得到他轻飘飘瞟过来的一眼。
至于那些都伴随着怎样的表情?
影森雫早就记不清了。
她只会在视线相对后匆忙挪开眼,迅速划过他朦胧的眉眼。
得益于叠衣服之类的日常活动,影森雫僵硬乏力的身体总算有所缓和。
她拿起画笔,却处于不知该创作什么的尴尬境地。
影森雫得到的东西很多。
比如同其他佣人相比更加宽敞舒适的房间。
比如各式各样的礼物。
比如专门照顾她的惠枝。
可当她试图丢下画笔,去做毛毡,纸面上却浮现起一位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先生。
漫不经心地笑容。
遮盖眉眼的黑布。
聚拢到一块的冲天白发……
很快,这张恼人的脸遍布褶皱,纸张被影森雫揉碎。
*
影森雫捕捉到轻微的窸窣声。
天蒙蒙亮。
五条悟懒洋洋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吃饭了吗?”醒来的影森雫侧脸枕着双手,问他。
顶着晨辉,五条悟略微扭头,没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吃过了。”
四五点的时间,连窗花都是厚的。
他一个人铺好被褥,躺在影森雫旁边。
风与霜的味道扩散,影森雫问他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有一点。”他说,“不过,这样淅淅沥沥的雪最容易下很长时间了。”
又听到几声类似于今天不要再出屋子看风景之类的叮嘱,影森雫迷迷糊糊地翻身应声。
没有熟悉的玩偶陪同入睡,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睡眠都是浅的。
五条悟拍了拍她的袖子,给她讲上次只讲到一半的睡前故事。
“……今晚,惠枝也为我念过了。刚好讲完了这篇。”等他磨磨蹭蹭的收尾,重新听了一遍的影森雫才闭着眼睛宣告。
软绵绵的“真讨厌”淌过来,尾音反而坠着笑声。
又是翻页的“沙沙”几次响,朗诵再次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