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随鸢希望这不是回光返照。
“对了,我妈妈还说她很想见你一面。”或许不应该加上“一面”两字,这样听起来好像生离死别的一面。
绣芸生也被这两个字吓到了:“那我现在订张机票飞过去吧,唔,我能把我妈妈也带过去吗?”
“嗯……”林随鸢想了想说,“还是先不要了,你也先别过来。”
林随鸢想着,林意诚提到绣芸生的时候都那么激动了,万一再让她见着一面,还顺道见了人家的妈妈……兴奋过头一口气喘不上来怎么办?
“我觉得她维持现状就很好了。我怕你突然过来,她会太激动。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她那个病,最好什么变动也不要经历。”
“那她要一直维持这样吗?没有别的治疗方法了?”
“有倒是有的,如果等得到配型的话,可以做肺移植手术。成功率有百分之九十,不算很低。还有就是,我打算年后带她去国外治疗,也许能把病情控制得更稳定一点。”
“嗯,那我过段时间再去见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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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才过了一半,绣芸生这边又遇到了一个突发情况。
那天半夜,烟灿突然给她打来电话,说前不久有个未成年人冒用姐姐的身份证在她店里文了身,今天家属带人过来闹事,和解失败,那家人把她的店给砸了。
恰好隔壁有人看见了,许是正想扩张店铺,就把这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业主。
商铺的租金一年一付,最近到了期,要签署新的合同。业主涨了租金,她一时间凑不够钱。这边房租还没缴清,同时间又出了这么个事,业主便不想让她继续租下去,勒令她立马走人。
“我现在没地方去了……你知道的,过年期间的酒店都很贵,而且很难订。现在过年,我要找新的商铺也找不到。你可以……收留我一阵吗?”
绣芸生有些犹豫:“我帮你订个酒店可以吗?”
“我不想欠你钱。拜托了,没有别人能帮我了。你就帮我一次吧,看在我之前帮过你份上,好吗?”
“那……那好吧。”
烟灿不喜欢欠债,正如绣芸生也不喜欢。所以她很能体会烟灿不让她掏酒店钱的心情,而她也不可能拒绝曾经帮她渡过难关的人的相同请求。
之前独居的时候,绣芸生会把备用钥匙藏在楼道的旧花盆里,林随鸢来了以后,她几乎忘记了那把钥匙的存在。
把藏放钥匙的位置告诉了烟灿,绣芸生还是有些不放心。
倒不是怕烟灿会乱动她什么东西……可她房间里还放着林随鸢的东西。
好吧,她也许不该这么怀疑烟灿的,但她就是没由来地不安。所以她重新约了车,提前回了渡城。
路上,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随鸢。但她想着林随鸢家里的事已经够糟心的了,还是别用自己就能处理的琐事再烦恼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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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烟灿已经在里边住了两天了。
而她的确很守规矩,不仅没有乱动她们的东西,还打扫了卫生,家里看起来焕然一新了。这让绣芸生为之前的想法感到很抱歉。
主动请烟灿出门下了馆子,烟灿问她:“我在你家里看到了文身器具,你还有在练习吗?”
“唔……”绣芸生如实说,“那是用来给林随鸢补文身用的,最近比较忙,没什么时间练习。”
“为什么不来我的店里呢?我那儿有现成的机器,比你的这个更好。”
“嗯……”
见绣芸生支吾,烟灿直言问:“她还是不喜欢我对不对?”
“不是的!”眼看着气氛又要回到过去,绣芸生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那样太麻烦你了。”
烟灿看着绣芸生,没有说话。
许是有些心虚,绣芸生把目光撤回了碗里。其实她也不知道现在的林随鸢对烟灿是什么样的态度,但她担不起再一次的变故了。
成年人的世界,并不是什么都要刨根问底的,过去了,不提了,差不多了,也就可以了。
她不知道烟灿是不是也这么想。余光看见烟灿的嘴角动了动,似有什么话要说。
倘若一定要刨根问底的话,烟灿有一千句话可以来反驳绣芸生。而绣芸生心里没底,未必经受得住她的追问。
好在烟灿最终选择让这个话题过去。她终于把视线也放回自己的碗里,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绣芸生长舒了一口气。
烟灿没有提她会在什么时候走,而这几天,她也像绣芸生在她那儿借宿时一样,潜心研究着好吃的菜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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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一结束,林随鸢就对林意诚说:“我带你去国外治疗吧。我打听到一家医院,对这种罕见病的治疗经验更加丰富。等待配型期间,可以同步做其它治疗方案。移植的排异风险未知,器官衰竭速度也说不准。”
为了不让林意诚消极对待,林随鸢先斩后奏,把订好的床位和机票信息都展示给她看了。
然而一向充满干劲、不喜毁约的林意诚却强硬地说:“哎呀!订这些东西做什么呢?新城的医疗资源发展飞速,早就不落后那些洋人医生了!”
在说什么呢?林随鸢一头雾水。
“你赶紧退了这些吧!不瞒你说,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了,估计再过个一两天就能下床走路,再过个一两星期就能回去工作了!再说了,妈妈的资源和财力比你丰厚多了,你不用替妈妈操心,妈妈自己心里有数。”
真的吗?林随鸢起了疑心。
明明节前才刚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可过年期间不仅能吃能喝能说话,也没有任何医生上门复查过。而问她什么时候再去医院做检查,她也只说过几天,再过几天。
哦说到能喝,过年期间,林意诚收到几瓶上好的洋酒,大概是海外的合作商寄来的礼品。
她分明看见阿姨把这些礼品都安放到酒柜里了,可今天再看,怎么好像少掉了几瓶?
林随鸢抓住路过的小珊询问,小珊慌乱了一阵,才恢复冷静道:“啊林小姐,不好意思您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那些酒都按照林总的吩咐,分发给公司的员工了。”
可是礼盒都拆掉了呀?
但话说回来,酒这种东西吧,有没有礼盒的差别好像也不大。
说倒是能说得过去,只是……她怎么那么怀疑呢?
林意诚是那样的人吗?
可惜她和林意诚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她不知道林意诚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说着又有些心酸。
这些天来,林随鸢有过太多这样的疑问了,而林意诚的病又让她不忍责备追问,于是只能自省。
其实林意诚好像也挺关心她的,其实当年有误会也说不定呢?其实林意诚只是不支持她,但并没有阻止她不是么?她已经胜过很多家长了。也许她们早就该和解了,只要她先来认个错而已。那样的话,也不用等到生命垂危之时,才来珍惜这好似偷来的亲情了。
不过她现在确定了一点。林意诚的性子和她的一样倔。不然也不会让好好的一盘棋僵持这样久了。
林随鸢又度过了疑神疑鬼然后黯然神伤的两天。
这天中午,她听到林意诚的房间里传来了一点儿动静。这个点,她应该在午休才对。
因为怕林意诚突发什么状况,她房间的门一直都是虚掩着的,除非小珊或者林随鸢守在房间里。
于是林随鸢轻手轻脚地来到门边,缓缓推开门,就看见林意诚拔了自己的氧气管,正端着斟满白兰地的矮脚杯往嘴里送。
此处没有拟声词,矮脚杯落在被子上没有声音,白兰地泼了林意诚满身也没有声音。
“不是的,随鸢,你听我解释……”
林随鸢走到床头,仔细观察制氧机的面板。啊。果然没有启动。她真是吃了没当过护工的亏,不知道制氧机运行起来会有小小的声响,至少比林意诚打翻那杯酒的声音更大。
“你说。”
林意诚说:“哎呀其实吧……妈妈生病了也是事实,也不全是骗你的。”
“什么病?”
林意诚沉默一瞬,平日里的声线有多铿锵,此刻就有多虚浮:“肩周炎。”
肩周炎。
四十分钟后,林随鸢坐上了回渡城的飞机。
她气得都要爆炸了。不开玩笑的,她是真的觉得有一股可燃气体闷在胸口四处蹿涌,真的要物理意义上的爆炸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没有3C认证的充电宝未必比她更不安全。
她以前其实不恨林意诚的,最多就是无感。当然这对母女关系来说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了。
但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恨她了。好在这里是亚洲,母女之间带着恨比无感还寻常。
要说为什么突然恨上了呢?
首先当然是因为被愚弄了。得亏她这几天来悲恸得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的,合着林意诚就在隔壁就着她的笑话喝XO。
其次,她本来可以和绣芸生一起过春节,一起见她的妈妈,还一起过情人节的。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叫别人妈妈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因为叫了林意诚一声妈!
然而,真正让她恨上的原因是,如果林意诚好好地跟她说,因为想看她的女朋友,所以希望她过年带着女朋友一起回家,那么她,也!是!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