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嗅嗅用鼻子拱食盆的声音,绣芸生借口要给嗅嗅弄吃的转身逃走了。
绣芸生准备了狗粮,顺便煮了茶摆了零食,又点了外卖招待Boss。
可Boss仍穷追不舍地在她耳边叨叨叨,说她谈过的恋爱天南地北,看一眼就知道从恋综出来的cp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绣芸生后悔没有早早把她打发走,敷衍问道:“那你说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几乎全部——”
“都是假的?”绣芸生没忍住插话,再怎么说,这个比例也太高了不是。
“都是真的。”Boss笃定道。
“怎么可……”
“你相信我呗!”Boss夹了一筷子麻辣香锅里的肥牛塞进嘴里,边嚼吧边说,“哪怕有作秀的成分在,也还有七八分的真心,至少一瞬间是爱过的!”
这话听着像神棍爱说的,绣芸生听了当没听,夹了一块藕片小口小口地吃,吃一会儿就要配一大口凉水。
“哎呀我举个简单的例子:让你平白无故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亲嘴,你亲得下去吗!”
绣芸生喷一口水,她当然不行!
但是:“那些演员就可以的。”
“哎呀一个素人恋综能混进几个功底了得的演员嘛!再说了,人家演员亲得下嘴,因戏生情的也多嘛!不然她们为啥整天内部消化,不就是演着演着假戏真做了嘛!”
Boss身体力行地证实了,当老板的人事业心不一定要多强,脑子不一定要多好使,但歪理一定得多,还得说得掷地有声,最好辅佐以实例。
“去年上映的百合电影《打叶声》看过没,内俩主演,之前恨得老死不相往来的,电影一演,小嘴一亲,嘎嘣一下又爱得死去活来了!”
小小应届毕业生,手掐把拿。
也没听明白到底是亲了就爱了还是爱了才亲了,绣芸生就记着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听着怪有道理的。
而且她们参加节目的六个人里头,确实没有谁是做演员的。
要其中任何一个为了作秀去亲吻另外一个人……姑且排除被亲的人是林随鸢吧……
绣芸生只能想到崩溃到炸毛的苏灼骂骂咧咧地撕毁合同,转身回家。
绣芸生扭捏了一番,终于开口:“那Boss,我想问问,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个人在节目上一直对另一个人很好很好,无微不至的那种好,你觉得会是在作秀吗?”
“她亲你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绣芸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没有亲我!”
Boss笑得邪恶,满脸“不打自招了吧”的揶揄说:“一个人的好是不是真心实意,不是很明显的吗?咱读啥专业的,你忘啦?”
“呃……”她俩那不是都没成为专业人士嘛。
再说了,心理学和读心术那不是两码事么。
“嗨呀!这还不简单呀!”Boss恨铁不成钢,恨不能亲身入场,“你就看她是中央空调对所有人都好,还是一心一意只逮着你一个好!还有肢体语言呀,看她会不会时不时靠近你看向你,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挨着你!最后看她有没有下意识地袒护你,哪怕拉偏架、毁人设,败观众好感坏路人缘,也要把你的心情你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绣芸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不禁想,Boss这么厉害这么有经验,为什么到头来还是没有女朋友?
Boss说得口干舌燥,却见绣芸生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她,她一恼:“我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那位是什么情况,但是,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喜欢上人家了。”
?!
绣芸生一声“啊”没来得及叫出口,突然有铃声大作,她抓着手机逃回了卧室,不敢看Boss一眼。
“喂,妈妈呀!”绣芸生笑脸盈盈,这通电话来得真刚好!
正聊着天,嗅嗅逛着逛着走进了卧室,她看见衣帽架上那件眼生的衣服,凑近上去闻了闻。
咦?陌生人的味道夹杂着主人的味道?
嗅嗅的喉头动了动,发出了一串疑惑的呜哦。
绣芸生看着她滑稽的模样,摸了摸她摇摇晃晃的小脑袋,轻轻笑了一声。
绣妈妈听到女儿这声笑,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宝呀,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愿不愿意跟妈妈分享呀?”
绣芸生的笑容转移到了一旁不知从何时开始偷听的Boss脸上。
“妈你胡说什么呢!我上哪谈什么恋爱去呐!”
Boss的口型贱兮兮:上恋综谈的呗~
绣芸生恼,握了拳头轻锤Boss,嗅嗅一看战斗呀!立马汪汪汪汪咬得Boss满屋子逃窜。
隔壁的住户被吵得心烦,把墙壁敲得梆梆响,绣芸生连忙抓着嗅嗅捂上她的嘴巴,期间还不忘瞪一眼Boss。
挂了电话,绣芸生问:“Boss,你说我住的地方是不是很不好?”
Boss四处看看说:“还好呀,这地方和咱学校宿舍差不多嘛!不对,比咱宿舍好,不漏雨,能挡风,还宽敞,哈哈。”
绣芸生也笑。其实她并不讨厌这里,小区里住的多是老人,老人们和善,见她一个小姑娘,也挺照顾她。
就是嘴巴碎点儿,天刚蒙蒙亮楼下就能聚起一撮唠嗑的人,也许也会讲她和嗅嗅的小话,不过反正她听不懂渡城话,讲也就讲了吧。
只是住在这儿的老人们抱着回忆等拆迁,而她这样年轻的,住在这里却什么也不等,好像也不好。
“不对!”Boss忽然灵光一闪,“你是不是在提醒我该涨工资了?”
绣芸生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也不是我不想涨。”Boss挠挠头,“只是助理岗嘛,你也知道的,大头都在提成,底薪实在有限。公司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小灶一开,那主管第二天就要跳槽了!欸不过呢,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做咨询师,要不你转个岗试试?”
为了住进电梯房,昧着良心去做她不能胜任的事?
绣芸生摇摇头。
Boss预料到她会拒绝,留了后手:“要不你去考个证书什么的,这样你当专职助理,既能分担咱们咨询师的工作,也能让销售专心做销售。这么一来,你的工资单走,不计提成,底薪能高不少。”
绣芸生平静地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的Boss,没有立刻答应。她转头看向林随鸢的大衣,略略出了神。
半晌,她问:“Boss,这件大衣卖多少钱?”
即便Boss不穿名牌,但绣芸生猜,她应该会懂。
果不其然,Boss扫一眼那大衣领标:“两万多吧,唔不对,当季新款,三四万吧应该。”
三四、万?
Boss后知后觉似的惊讶:“等等,哎呦我去,你钓到富婆了啊?那还打啥工啊助理不助理的,你入股咱一起当老板得了!”
绣芸生点了点头。
Boss道:“你认真的?你认真我就认真了,咱可说好了啊?”
“想什么呢Boss!”绣芸生笑,“我想说的是,我会去考证。”
Boss临走前看了眼日历说:“明天就要开工喽,但你刚下了节目回来,要不再给你批两天假休息休息?”
“不用了,那节目不累人。”
“哎呀,我也没想到一个恋综搞得这么麻烦,别家都是一次性录完了拉倒,你们还得回来一周,再去一周。不过麻烦归麻烦,能谈到富婆,血赚啊!”
“好啦Boss,别再打趣我啦!”
不管嘉宾们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上恋综,这节目都认真地为真正要恋爱的人打造。
恋综不比日常恋爱,它精心构筑了一个不被外界打扰的孤岛,人们相聚在这里,与世隔绝,睁眼闭眼都是那么些人。
这样的环境下,任何强烈的、美好的感情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膨胀发酵,一跃至最高点。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哪怕不给嘉宾们剧本,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也精彩堪比狗血八点档。
然而这浓缩的感情会在离开节目,回归日常生活后,又被迅速稀释。当上了滤镜的回忆逐渐变得朦胧而破碎,就是殆尽的宿命的开始。
这就是典型的“夏令营效应”了。
而节目策划让她们分离的这一周,为的就是尽可能地消解这短暂又美好的效应。
不知那节目的策划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她只知道,有人在不切实际地期望着永恒。
她突然想起,前不久有个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打了言深心理的咨询电话,说她喜欢上了暑期培训的一位老师。
那小姑娘知道她年纪小,说恋爱不至于,说友谊轻飘飘,她不知道那感情是什么,只是语无伦次地说呀说,说那老师有多好,她生病了有多照顾她云云。
她每天都要打来一通电话,Linda姐知道那小姑娘没有消费能力,便没把她当客户抢,由着绣芸生陪她唠。
一次又一次,时间隔得越来越长,直到两周后,那小姑娘最后打来一通电话,说她已经走出来了,回头想想,情绪上头的自己真的好傻。
绣芸生虽然陪她聊了很久,但那时的她并不很理解那种突如其来的,整段人生都为之一振的情感。
但现在,切身经历过的她好像隐约有些明白了。
经历也让她明白,只要两个星期,一切就都会过去。
所以啊,节目组不该只留一周的喘息,应该给两周。
她笑笑。
送走了Boss,绣芸生终于有时间去收拾行李。
随手脱在沙发上的外衣口袋里垂出了她的小仓鼠挂件,闲下来的脑子终于想起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节目组发的小手机,她忘记还给导演了!
理论上,她应该立刻联系节目组的人,问了地址立马把它寄回去,顺便再问问林随鸢的住址,方便再寄大衣。
可她好像很怕节目组的人消息回得太快。
这样她就要马不停蹄地把这尚未朦胧的记忆寄回了。
再看一眼吧。
日子还长,一眼不算什么。
打开诺基亚,一封尚未发送的短信映上屏幕。
绣芸生睁圆了双眼,看清了屏幕正中那行正在编辑中的小字。
她虎躯一震,诺基亚啪嗒一声,摔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