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停了。

舱体在剧烈震动。原本淡蓝色的营养液在沸腾，无数细密的气泡往上涌。连接在周予安后脑接口上的那束粗大的数据线缆，正发出暗红色的光——那是铜缆过热即将熔断的征兆。控制台上的屏幕全炸了，只剩下最后一行红色代码在疯狂刷屏：【警告：神经电压过载400%……500%……】【警告：脑皮层温度过高……】【警告：正在突破“夏娃”核心防火墙……】【警告：正在注入“亚当”遗留逻辑病毒……】

温景行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备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强制断开连接。系统反馈只有冰冷的两个字：拒绝。权限被锁死了。锁死权限的密钥，来自舱内那个人。

“周予安！你这个疯子！你会烧坏大脑的！”他嘶吼着，一拳砸在滚烫的控制台上。

整整一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基地里的灯光在忽明忽暗中发出濒死的哀鸣，好像整个世界的能量都在这一刻被抽干，全灌进了那个小小的营养舱里。线缆的绝缘层开始融化，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就在温景行以为周予安的大脑会像过载的机器一样炸裂的时候——

“滋……”

电流声戛然而止。闪烁的灯光猛地一亮，恢复了稳定而柔和的白光。警报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系统重启后平稳规律的运行音。那种狂暴的掠夺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秩序”。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一行简洁的数据：

【防火墙突破成功。】【“夏娃”核心权限已接管：87%。】【系统重构完成。】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温景行愣住了。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气压释放声。

“嗤——”

营养舱的玻璃门缓缓滑开。淡蓝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冲刷着金属地板，冰冷的雾气散开。周予安就站在那里。他没有倒下，没有瘫软。尽管脸色白得像纸，尽管身形瘦得让人心惊，但他还是扶着舱壁，稳稳地站在地上，双眼亮得发光。只是温景行看见了——他扶在舱壁上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在微微发抖。

“予安！”温景行冲过去想扶他。

周予安轻轻推开他的手。“我没事。让我自己来。”声音沙哑，带着刚苏醒时的虚弱，但语气很平静。他慢慢从营养舱里走出来，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像在适应这具久违的沉重的身体。

温景行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现实世界的周予安比镜像世界里瘦弱得多。长期的沉睡让他的肌肉有些萎缩，皮肤白得不见天日。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是直的。像一把生了锈但依然锋利的刀。看着这样的他，温景行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刚才……”他看着头顶恢复正常的灯光，“怎么回事？”

周予安深吸一口气，像在平复脑海里的剧痛。“亚当死了。”他轻声说。“作为杀毒程序，他被删除的瞬间，夏娃的防御网出现了一个0.03秒的逻辑漏洞。我抓住了那个瞬间。”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猎人一样的光。“我用精神力顺着那个漏洞钻了进去。像病毒一样在她系统里复制、吞噬。我夺了她的最高权限。”

温景行说不出话。这个男人，用他那具凡人的躯体，完成了一场对神的弑杀。

“夏娃……她……”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还在。”周予安虚弱地摇头。“但我限制了她。现在她被关在一个死循环的沙盘里。她不再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只是我的囚徒。”

说完这句话，他身体晃了一下。温景行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这一次，周予安没有拒绝。他靠在温景行手臂上借力站稳，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景行，我赢了。我们都赢了。”

温景行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翻涌着骄傲、心疼和说不清的后怕。他抬手擦去周予安额角的冷汗。“嗯。予安，我们赢了。现在你该休息了。剩下的交给我。”

周予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他太累了。不只是身体，是精神。

医疗官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幕：那个病弱的男人靠在指挥官怀里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而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温景行，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眼神里全是骄傲和心疼。

“体温35度，心率120，脑电波活动异常活跃……天哪，他的大脑在燃烧！”医疗官惊呼。

温景行没有松手。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周予安冰凉的额头。

“安心睡吧，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