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和刘吉娜顺着老式楼梯往三楼走。

整栋楼安静得不像话，好像整个医院就剩他们两个人。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墙皮大片大片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闷得人难受。

刘吉娜大概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刚才那股活泼劲儿全没了。她闷着头走路，一句话不说，步子还越来越快，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温景行慢了半步，跟在她斜后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琢磨她刚才那些话。

“咱们这儿但凡地位高点儿的谁不知道你”“让院长等了这么久才觉醒”——这不就是在说，有个组织早就盯上他了？连认识了这么多年的韩旭，都是他们的人。

想知道怎么回事，就得见那个幕后的人。

想通了这一层，温景行反倒镇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他只是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人家花这么多年派人盯着他。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让他心里堵得慌。

很快，刘吉娜带他到了三楼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牌上挂着块铜牌，写着“院长办公室”几个字，字体苍劲，看着就有股压迫感。

“就是这儿了，院长在里面。行哥你快进去吧，我先走啦，一会儿见！”

刘吉娜冲他笑了笑，但那笑明显僵得很。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越来越远。

温景行没再看她。他盯着面前那扇门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推开。

门刚开了一条缝，他就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压迫感迎面逼过来。像是一头睡着的猛兽突然睁了眼，无形的压力塞满了整个房间。温景行全身肌肉一下子绷紧了，脊背挺得笔直，心里已经把对方划到了“高度危险”那一档。

门完全推开，他看见了坐在办公桌上的男人。

对，就是坐在桌上。

那男人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火苗在他指尖一明一暗。温景行进来，他也没从桌上下来，就那么抬头看过来，目光很锐利。

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没穿白大褂，反倒穿了件黑色短风衣。身材壮实，肌肉把衣服撑得满满的，看着不像什么医院院长，倒像个教父。

他看见温景行一脸戒备，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气场太强了，吓到了这个刚觉醒的年轻人。他收了收表情，试着笑了一下。但大概平时不怎么笑，最后也就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不自然。

他从桌上下来，朝温景行走过来。随着他靠近，一股像山一样的压力扑面而来。温景行注意到这人比他高一点，目测快两米了，整个人像座移动的堡垒。

“你好，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高柏年。你可以叫我高院长。”高柏年走到温景行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温景行，我们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温景行勾了勾嘴角，轻轻哼笑了一声。他没接话，直接走到屋里的真皮沙发前坐下，背往后一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胳膊伸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你随便说，我听着”的样子。

“所以，韩旭一直是你们的人？”他问，声音很冷。

高柏年点了点头，没藏着掖着：“没错。”

“费心了。”温景行笑了一声，眼底带着点嘲讽，“为了监视我这么个普通人，你们还真是下了本钱。”

高柏年没在意他的态度，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是保护，不是监视。你对这个世界，很重要。”

“噗——”

温景行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觉得这太荒谬了。

“抱歉啊高院长，我今年二十九，不是十九。我对拯救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您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想太多了？”

高柏年没生气。他看着温景行的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慈祥，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温景行被他这么一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门突然开了。一个短发女人走了进来。

就是那个去医院处理资料的女人，把彭一平吓得够呛的那个。

她看见温景行在，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眼神没什么波澜，好像他就是一团空气。她径直走到高柏年面前，把手里一叠厚厚的报告递过去。

“老大，这是温景行所有的医疗记录和检查报告。包括C市三院那边的原始数据，后面是分析报告。您看一下。”

她说话的时候完全没在意温景行就在旁边，好像他的隐私不值一提。

报告完了，她才转向温景行，伸出手：“你好，林薇。技术科。”

温景行皱着眉，没动。他不喜欢不礼貌的人，也不喜欢跟陌生人握手。

林薇也不尴尬，把手收了回去，没再看他。

高柏年没管他们。他接过文件夹，翻开来看。

翻了几页，他原本严肃的表情慢慢变了，整个人明显高兴起来。

“很好，很好。骨密度恢复速度高于平均值，神经反应速度突破极限，还有这个……”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那些数据，“觉醒异能潜力，预测A级到S级之间。很好，很好！”

他抬起头，看着温景行，把文件夹合上。

“看来你的觉醒过程很顺利。来吧，你不是想知道自己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吗？我来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走到旁边一个大书架前。那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厚厚的古籍和医学书，看着有好几十年了。他伸手按了按书架第二层一个不起眼的青铜小物件。

“咔嚓”一声。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机械声响起，书架慢慢往两边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温景行站了起来。心里震惊，但脸上什么也没露。

书架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电梯间。跟这座破破烂烂的疗养院完全不一样，电梯轿厢充满科技感，泛着幽幽的蓝光。

高柏年先走进去，回头对林薇说：“外面先拜托你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这里。”

林薇点点头，开门出去了，一点没拖泥带水。

高柏年又看向温景行：“要来吗？这可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温景行笑了一声，想都没想就跟了进去。他倒要看看这帮神神叨叨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电梯门关上，外面的光被隔断了。

温景行发现电梯里的按钮从+3一直排到-46，整整四十九层。

高柏年按了-21。

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飞快地跳：-1，-2，-5，-8……

“这山都被你们挖空了吧？”温景行看着那些数字，忍不住问了一句。

高柏年点了点头：“没错。为了建这个基地，国家花了不少人力物力。这里深埋地下，有最顶级的防御系统，就算核弹打过来，里面也安然无恙。”

电梯还在往下走。高柏年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格外清晰。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国家特别事件处理组的负责人，高柏年。当然，我们部门还有另一个名字——国家异能管理局。”

他顿了顿，转过身，盯着温景行的眼睛。

“欢迎你的加入，温景行同志。”

温景行维持了一路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