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琅,这个老师同学眼中的品行俱佳的好学生竟然在剖析着自己不堪的一面,在说自己嫉妒着左也跟年关旎亲密。
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漆黑眼眸此刻竟然压抑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情绪,连带着眼眶也红了一片。
年关旎什么时候见到过郁琅这样低沉的情绪,心脏居然随之酸酸麻麻的,变得很是奇怪。
连元气十足的他偶尔也会叹上一句:真是麻烦啊,感情这种东西。
小年同学捂住了胸口,好想逃离压抑和苦闷,但他不愿做逃兵。
郁琅沉沉的声音在敲响着他的耳膜:“为什么你讨厌左也,却要跟他亲近?为什么你又要送他礼物,为什么你可以在他面前笑得那么开心。”
他像是孩子一样迷茫无助,清冷一扫而空,喷薄出的是怒意和最负面的偏激。一句接一句的质问是腐蚀他心脏的毒液,名为妒忌。
“我……”年关旎讪讪一笑,“那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已经没有那么僵硬了,算是和他和好了吧。而且,因为左也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才会更想要和他交好。”
“我只是把他当朋友。”
郁琅呼吸一滞,从未有一刻像是现在这般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成为了跳板,竟然在无知无觉中促成了他们俩人关系的更进一步。
而那时候自己也是愚蠢到斩断跳板而不是隔绝俩人,偏偏就让他们顺理成章、无所顾忌地接触起来。
郁琅的眼眸空洞失神,沉淀着化不开的悲伤:“这样啊……如果现在说我后悔的话,其实也很可笑吧。之前对你那么傲慢,不可一世,听着就很糟糕,还对你的喜欢感到理所当然。”
那个时候有多少人在他的冷漠下退避三舍,独独只有年关旎坚持下来,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现在却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来跟你说对不起,想要试图挽回,是不是……很过分很自以为是啊,年关旎。可如果我真的不道歉,死守着自己的骄傲,其实才真的愚蠢到无可救药。”
郁琅的眼睫毛轻轻一抖,双眸通红,左眼眼眶的泪水终于漫溢出来,一滴泪轻轻落在桌面。
滴答声几不可闻,却如雷声贯耳,震撼心扉。
“我,现在才知道,喜欢并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真是太可悲了。”他这样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年关旎咬着口腔内壁,剧烈的,发了狠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此前可以干脆利落地在左也面前耸耸肩说自己其实已经放下了,在张世嘉那里开口说他肯定不会重蹈覆辙。
这也确实是真实想法,他肯定不能任由自己再犹豫纠结下去,因为已经疼够了。
然而他的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追寻着郁琅的身影,失落又狼狈。
他皱了皱自己酸楚的鼻子,失魂落魄地想着,郁琅,你的这些话和决心来得好晚好晚。
那个可以不顾一切的年关旎早就在一次次地突破郁琅心防的尝试撞了个头破血流,一败涂地。
可以一往无前追赶郁琅的年关旎死在了年头。
*
这种空荡又酸楚的痛苦是怎么回事?
郁琅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撕扯成了两半,痛苦到连呼吸都觉得压抑牵强,何等的尖锐又沉闷。
面前的座椅空空荡荡,年关旎已经离去,但他仿佛还能看见对方的身影和缓慢但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活力又充满朝气的年关旎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朝他露出一个明艳温暖的笑容:“没关系,我早就已经原谅你啦,郁琅。”
没等郁琅松口气,年关旎的第二句话又砸了过来,这一次的表态才是真正将郁琅拖入深渊,心跟沉进了冰湖底一样冷。
在满是暖气的餐厅里,他的手脚却像是在室外的寒冬一样冰冷。
“我们……就不要再沉湎于过去好了。只要是人都会有不理智的时候嘛,我也有过年少轻狂的过去,所以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啦。”年关旎耸耸肩,“只是,我可能做不到再继续喜欢你了,我有点累啦。”
准确来说,是在那天被郁琅打击至谷底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但人与人之间相处要体面,他不必说得那么直白。
郁琅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他从来都是挺直的、骄傲的脊背,在这一瞬竟然佝偻了些。
后面年关旎也不打算再久留了,踟躇了一会,就要跟他道别。
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郁琅没由来地一阵惊慌失措,不受控制地问出口:“我还能喜欢你吗,年关旎?”你还会再重新喜欢我吗,年关旎?
年关旎的脚步顿住,他慢慢扭过脸,看着郁琅。
那双黑漆漆的漂亮眼睛难得复杂,再一轻轻眨眼,又恢复成透彻干净的样子。
“那是你的自由啦,郁琅。”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再停留。
*
“呃……也就是说,郁琅他后悔了想要追你了吗?”张世嘉精辟概括。
他俩坐在奶茶店的角落里,手上玩着单机游戏,懒洋洋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