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旎闷闷不乐,伏在桌子上,轻轻呼出沉郁的气息。
他心口憋得难受,不上不下的,都不敢往郁琅那看一眼。
他害了郁琅这个认知一旦定下来,心脏就有点儿刺刺的疼。闷痛闷痛的。
就好像不得不承认,左也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一样。
下课了年关旎居然都没去找郁琅认错,左也托腮,不可思议地盯着年关旎的后背猛看。
少年人实在清瘦,弓着身子趴在桌上时,可以看见校服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嶙峋的两只蝴蝶骨也很好看。
左也失神地想着,病理上的名称来形容年关旎的两只肩胛骨真是再恰到好处不过了。
他也有点儿想跟年关旎说说话,不过以对方现在的心情,现在只怕是什么也不想说,也不乐意搭理他,那他也就没必要自讨没趣了。
左也的目光移向了郁琅,他坐得很端正,半点没有因为自己上节课罚站了而产生任何的羞愧之情,眼神依然冷淡。
他没想到之前和年关旎的谈话会给郁琅带来那么大的刺激,看来年关旎对郁琅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
可是,郁琅的自尊心却勒住了他的喉舌,迟钝与懵懂拖住刚刚萌发出的感情。
真的……太可悲了。
大课间,刚跑完操,左也就拖着年关旎去自动售货机买水。
大家一窝蜂地往小卖部跑,这儿人就不算多。
左也买了瓶运动型功能饮料扔给年关旎,后者居然没接。
“你在生我的气啊?”左也很直白地说。
年关旎哑然,没反驳。
左也呵了声,吐出两个字:“迁怒。”
年关旎拍拍自己的小脸蛋,把水拿到手中,冰凉的触感紧贴着温热的掌心,让他心情平稳了许多。
他萎靡地说:“当然了,就算是圣人也会有私心。像我这样庸俗的人,肯定会生出那些不可理喻的情绪。不过呢,我也知道这件事更多错在我身上,我以为这只是寻常打闹,没想到郁琅会这样介意。”
左也喝了口饮料,沉着地说:“很正常吧,郁琅认为你了解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你误解,他肯定高兴不起来。”
年关旎更愧疚了。
他只是被郁琅拒绝了太多回,故而对得不到回应而感到习以为常。
年关旎站在栏杆前,两只手托腮,脸颊上的软肉也被手指推得堆起,看得左也手很痒。
他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这里诉说自己的心事:“这该怎么办啊,左也?我本来想第一时间就跟郁琅道歉的,但我一想到今天郁琅丢脸都是因为我,就感觉没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左也眼神飘忽:“这件事也不全是你的错。”
年关旎死鱼眼地看他:“当然啦,其中还有你的问题!”
左也翻了个白眼:“又怪我!你怎么就不想想是郁琅反应太大了,心里也脆弱,不能接受爱慕自己的人对自己有误解!”
“那些轻飘飘的话有什么大不了的,被误解是所有人的宿命。他就是没遭受过挫折,你先给他带来点打击,让他习惯这种事也算做了件好事吧。”
年关旎:“……”
他震声道:“谁要成为喜欢的人的打击啊!”
左也不吃年关旎的抗议,就像是他刚才不接受年关旎对自己地污蔑一样。
“我和你一起去道个歉,这事儿也就算翻篇了。”左也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背地里议论别人确实不太好,但我也不想做多余的事。”
年关旎愣了下,下意识地问:“你和郁琅不是朋友吗?”
左也:“所以呢?”
年关旎不可置信地说:“那他心情不好,起码也要安慰安慰嘛……”
左也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年关旎,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朋友也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何况郁琅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脆弱,要学会给他留下独自消化的空间。”
年关旎脸上露出些许迷茫的神色,他看起来颇为头疼的模样。
不过也是,他谈感情一向都是直来直去,有话就说,情爱方面没有夸张到非黑即白,但也不遑多让了。
非要他处理这些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人情世故的情感问题,其实也挺为难他的。
左也将双手搭在年关旎的肩膀上,看他左扭右扭像是要挣扎,不由加大了些力道。
年关旎嘶了两声,老实了。
“好好听我说。”左也严肃。
他冷肃起面容警告他人时,总会有种凶神恶煞的危险感,要不然年关旎也不会在刚打照面时误认为他是校霸了。
年关旎被吓了一跳。
不过他爱面子,依然维持着镇定自若的模样。
左也揪了下他的脸蛋,赶在他愤怒前,淡淡地说:“你太惯着郁琅了,这不对。”
年关旎心神一下就被牵扯过去:“为什么?”
追求别人就该发自内心地对方好,这种想法根深蒂固地扎在年关旎的脑海中,不会轻易动摇。
“是啊,只要你疯狂地对郁琅好,他就会对你有更好的看法,心里也会给你留位置了对吧?”左也凉凉地说。
“然后就会像今天这样,郁琅接受不了任何你对他的忤逆。只是一次玩笑话,他的反应就那么大,以后呢?年关旎,你敢保证自己跟郁琅谈恋爱以后,跟他不发生任何矛盾吗?”
先认同再否认,这样一套连招打下来,年关旎根本招架不住。
他现在就和郁琅产生了问题,又哪里来的自信跟左也说他们未来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呢。
年关旎悲伤地叹了口气,失落地说:“那我该怎么办呢?”
左也松开了握着他肩头的手,淡淡道:“都说了跟我一起去道歉就是了,其他的你就别想太多。”
年关旎出于直觉,总认为左也的话和行为似乎有哪里怪怪的,可硬要他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只好闭嘴照做。
左也是郁琅的朋友,他肯定更了解对方。
然后是理所当然的——
俩人都吃了一个闭门羹。
郁琅郎心似铁,打定主意了要做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根本不理会他们说的任何话,就更不要谈原谅了。
年关旎好久没遭受过郁琅的冷暴力,心头滋味当然是百般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