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直起身,抬手狠狠搓了把脸,试图把嘴唇上残留的、挥之不去的触感和温度一起搓掉。
他心里明明还盘踞着一个人——那个名字,那段过去,像颗深埋在心脏角落的钉子,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这些年,他拒绝所有明里暗里的试探和示好,男的女的,只要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就乐得当个睁眼瞎,插科打诨糊弄过去;真要有人头铁把话说开了,他也干脆利落,一句“不好意思,没可能”甩过去,不留半点余地。
别人都说于飞眼光高到天上,油盐不进,难追得很。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眼光高,他是心里头那点地方,早他妈被人提前占好了坑,还上了把生了锈的锁。他像个固执的傻子,守着这块早该长满荒草的自留地,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播种人。
可今晚……今晚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想要知道李严那个答案。
现在答案知道了——行动派的答案,简单,粗暴,直接上嘴。
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人堵在路边,按在树上,结结实实亲了个七荤八素。
于飞低声骂了句极其丰富的脏话,内容涉及李严的祖宗十八代以及各种不文明行为。骂完又觉得心虚,因为刚才被亲的时候,自己那点生涩又笨拙的回应,实在没什么立场骂街。
是单身太久憋出毛病了?还是潜意识里,他其实就盼着有这么个混不吝的家伙,能不管三七二十一,撬开他那把生锈的锁,霸道地闯进来,把他从那种自我禁锢的等待里拽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于飞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连同李严那张可恶的帅脸一起甩出去。肯定是酒!那瓶啤酒的锅!什么心跳加速、大脑空白、腿发软、还他妈有点意犹未尽……统统都是酒精上头上出的幻觉!对,一定是!他于飞,清醒状态下,绝不可能跟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产生这种“不赖”的危险感受!
“解酒药……现在、立刻、马上就需要强力解酒药!”他的目光锁定街对面那家还亮着惨白灯光的24小时药店,于飞如同看到了沙漠中的绿洲,拔腿就冲了过去。
拎着药回寝室的时候,灯关着,浴室水声哗哗响。
于飞瞥了一眼——何弈的床空着,邓文涛大半个身子挂在床沿,鼾声打得像拖拉机发动,随时要栽下来。
“睡得还挺艺术。”于飞把药放桌上,用脚踢了踢邓文涛:“再不往里挪挪,你就要面朝大地喽。”
邓文涛很给面子的哼哼了几声,一个翻身,滚到了床内,鼾声暂停两秒,随即又续上了。
邓文涛平时睡觉几乎不打鼾,喝个酒竟然把鼻子也喝堵了。
于飞正琢磨要不要找个夹子给他治治鼾,浴室门突然开了。
何弈光着上身,腰间围了条浴巾就走了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寝室里谁光膀子都不稀奇,可今晚于飞不知怎么的,视线一碰就有点臊得慌,下意识别开了脸。
何弈也愣了愣,动作明显顿了顿,然后快步走到床边抓起一件T恤套上。
“你刚去哪了?”何弈问,声音有点紧。
“买解酒药,”于飞举起袋子,“怕你们明天头疼。”
“谢了,我问题不大。”何弈接过药,拿出两瓶塞进行李箱,动作有点刻意。
“不对啊,”于飞忽然想起来,“李严扶你回来的时候,你还烂醉如泥,怎么我去趟药店你就……”话说到一半,树林里那点画面猛地窜进脑子,他耳根一热,赶紧闭嘴。
何弈抬眼看他:“怎么?”
“没怎么,”于飞清了清嗓子,“我去洗澡。”
于飞关上门,何弈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浴室门,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于飞那一瞬间的脸红——不是醉酒的酡红,是那种从耳根漫上来、透着点慌乱和心虚的红。
何弈拧开药瓶,倒出两粒吞了,心里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浴室里,于飞把水温调低,冷水冲在皮肤上,却冲不散那股燥热。
他盯着瓷砖缝,心里乱成一团麻。
明明等着一个人,却又对另一个人有了反应——这算什么?多年坚持成了笑话?
外面邓文涛的鼾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像摩托车炸街。
于飞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至少今晚,他得先把自己的心跳按回正常节奏。
李严打车到家,刚推开院门,一团雪白的身影就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停!”李严喊了一嗓子。
那团白色急刹,一屁股坐地上,歪着脑袋瞅他——是只阿拉斯加,毛蓬得像颗糯米团子,眼神却透着“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拆门了”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