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校招日，W城有名无名的企业都会在体育馆摆摊面对各大高校招人，体育馆里人挤人，各个公司的摊位排得跟迷宫似的。要不是何弈打包票说博瑞广告今天会来，于飞打死也不想凑这种热闹——拿着简历当面推销，他总觉得像在菜市场卖自己，又傻又羞耻。

博瑞的摊位果然气派，面积最大，排队的人也最多，三条长龙弯弯曲曲。

于飞随便挑了条队，跟在一个抱着厚厚作品集的女生后面。

看着队伍前排的每个人都要当众跟面试官聊几句，于飞就开始头皮发麻。

就他那专科文凭，想进博瑞做设计，难度堪比用勺子挖穿地球。至于作品……除了毕业设计在何弈“指导”下勉强能看，其他简直不能提。

于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上大学，所以当他以艺术生的身份勉强考上了大专，还是让他惊喜了一把。

画画他不讨厌，但也仅限于照葫芦画瓢。真让他自己构思设计？那基本等于让鱼骑自行车。大学三年，大部分作业都是何弈搞定创意，他负责临摹，还得小心别画太好——有一次作业过于突出，老师让他讲设计思路，于飞当场汗毛倒竖，幸亏何弈机灵，“嗷”一嗓子晕了过去，才把他从公开处刑台上救下来。

浑浑噩噩混到毕业，同宿舍八个人，各奔东西，最后只剩邓文涛、何弈和他还留在W城。

邓文涛是家中独子，爹妈死活不让去W城以外的地方；

何弈目标明确，死磕博瑞，还真让他实习转正。

只有于飞，无家可归，也不知道该干嘛。

“来博瑞呗，我罩你。”何弈当时咧着嘴说。

“滚蛋，你一个新人拿什么罩？先管好你自己。”于飞笑骂。

但架不住何弈天天念叨，他最后还是妥协了——就当给哥们儿个面子，来扔份简历。

前面那女生打开作品集，里面全是精致的设计稿，色彩构图一看就专业。

于飞低头瞅瞅自己手里单薄的简历和可怜巴巴的几张毕业设计，轻轻“啧”了一声。

这差距……也太他娘的真实了。

算了，等会儿不投设计岗，换个要求低的试试。

于飞暗自下了决心。

“哎同学，往前挪挪。”后面有人提醒。

于飞回神，木着脸往前蹭了一步。

“同学，哪个学校的？”那声音又贴了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于飞回过头，一双黑润润的眼睛正微微弯着，笑意从眼底漾出来，漾到微挑的嘴角。男生小麦色的肤色，衬得右耳上那颗银色耳钉异常明亮，像突然跃出水面的鱼鳞。剃着个美式寸头剃，清晰地勾勒出饱满的头型和利落的发际线，让他整个人有种干净又蓬勃的野气。

男生看着于飞，眼睛一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周遭嘈杂的背景音：“同学，长得挺漂亮啊！”

于飞：“……”

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被人说“漂亮”，对这突然搭话的家伙也没了好感。

“漂亮是形容男人的？”于飞的语气又硬又冲。

“怎么不能？”男生笑意更深，笑意里掺着点混不吝的劲儿。“形容词嘛，男女通用，死物活物皆可。”

于飞一时语塞，居然觉得这话歪得还挺在理。

他转回头，留给对方一个“莫挨老子”的后脑勺。

“同学，你学什么专业的？”

“同学，你知道博瑞招哪些岗不？”

“同学，你准备投哪个岗啊？”

“同学……”

于飞被吵得脑仁疼，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又松开。

要不是周围全是人，他真想转身给这聒噪的家伙赠送一套拳脚。

“哦——H大的啊。”男生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