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该知道，现在寸步难行的条件下，还有我能帮你，并且是毫无保留的帮你！

洲海行不通我就帮你找内地的关系，内地业内没人帮忙我就帮你找内地政府的关系！

你当我舒云从内地航企干到洲海船企这么多年是死的吗！”

郑沛霆齿间松动，泄力一般声音轻的像是张口无声，即使如此舒云还是听清楚了，

他说，“凭什么呢？为了我的目的，凭什么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一股顺着脊椎迅速攀沿而上的极致荒谬感刺激舒云全身，又是这副腻腻歪歪别别扭扭的诡异样子几乎一秒钟激发了舒云的全部怒火！

他一把揪住郑沛霆的衣领，恨不得扇他两下 让他清醒清醒，

“就凭我他妈愿意！”

然后甩手一推，男人踉跄后退，回到了安全距离。

“给程慕安打电话让他帮我管着部门，我要回一趟内地。”

手臂上突如其来的桎梏打住了舒云回程的步伐，“你为什么知道我这几天胃疼？”

“为什么史无前例的气成这样?

我值得吗？”

舒云一记眼刀飞扫，郑沛霆识时务的闭上了嘴。

“你他妈跟我一起回去。”

华灯初上，夜色笼罩下的洲海依旧欢腾繁华，车影绰绰间黑色迈巴赫稳健穿梭其中。

郑沛霆载着舒云，他知道今天自己不宜过多说话，只敢装作不经意间微微偏头扫一眼半倚在车窗上阂眼吹风的清瘦男人。

一月的洲海气候微凉潮湿，比起舒云的老家蒙市简直天上地下的存在，舒云无法克制的烦躁在夜风拂过脸颊时渐渐化作酥麻。

他合着眼，脑子却并不浑沌，反倒是一场清明。

“违背蒋晴意愿的事我不会做，纵使我不知道我的爱人为什么会对他的亲生儿子如此排斥甚至不希望他踏进国门一步，但我会尊重她的一切想法和决定。”

中年男人冷硬的声音在触及爱人这个词语时微不可查的添了一抹柔情，以至于在舒云听来那么温情如誓言又那么荒谬。

“原来您对‘尊重’两个字是这么理解的。”

舒云本就晦暗不明的眼中添了鄙夷，但却点点头不乏嘲讽，“您决定了就好。”

中年男人坐在一辆黑色宾利中，只开了车窗露出上半身枪驳领的暗灰色西装笔挺如松，风霜刻面下说话时眉宇紧凑，

“舒先生和我侄子相交甚笃我替他高兴，不过也希望您能理解我今天找你的目的。”

“怎么？你要给我二百万离开你侄子？”舒云冷冷哧道。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还能把您和您的家人送出国过上舒适的人生，哪怕到时候你愿意和回到加州的郑沛霆恢复联系也不晚。”郑得荣毫不在意道。

风声呼啸一瞬贯穿了地下车库。

“我和我家人。”舒云齿间嚼着一字一句，“你们还真是一丘之貉。”

“一丘之貉？”

车里的郑得荣对年轻人的出口不逊不明所以，但也不放心上，他居于高位在洲海这块地权势登峰，见多了愤世不平的下位者无能的怨怼，因此并不深究舒云这“一丘之貉”的来源。

略带怜悯的施舍了一声礼貌，“很抱歉侵犯了你的个人隐私，没有恶意，只不过是想找一些能打动您的方法罢了。我为蒋家那小子对您做的事感到抱歉，我们会补偿你，但你也要知道蚍蜉撼树的道理。”

“哦？只对蒋明辉的事感到抱歉吗？”

郑得荣略带年迈却并不浑浊的双眼盯着舒云，无视舒云的问题，冷漠说道，

“郑沛霆迟早会被送回加州，现在的一切挣扎都不会在洲海这块地上留下任何痕迹，只会越挣扎越狼狈留下越多的笑话。”

深夜十二点三十六分，舒云的手机“嗡嗡”响起两声震动。

他拎着公文包一身纯黑色经典西装将人包裹的削瘦而高挑 ，披着的黑色风衣在停车场前后通风的强力吹动下猎猎摇摆，可欣长的身姿清冽，岿然不动！

他站在黑色的宾利前微微仰起头，露出衬衫下洁白的一段脖颈，悠然掏出手机，是郑沛霆的晚间慰问。

他来了科航后和郑沛霆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两人都是工作起来超然物外的狂人，可神奇的是，那早中晚三次的慰问却从未间断。

‘舒部长——又是辛苦的一天，感谢共同努力，早点休息！’

舒云甚至能从简单的字句中拼凑出郑沛霆那一如既往的慵懒语调。

郑得荣从这个角度看不见舒云手机上的内容，却能自下而上看见年轻男人洁白清俊的面容和上挑的眉眼，本是个睥睨的姿态，却在眼神触及手机屏幕时温柔一瞬。

舒云收了手机，侧下头，凭着一站一坐的高度差距用眼角睨着郑得荣，这个所谓洲海行业内站在顶端的男人，心里毫无波澜，更别提敬畏。

“郑总和尊夫人真是不把郑沛霆当一家人看啊。”他语气里有种诡异的嘲讽，“我一直以为人与人之间是会感应到彼此的爱才会相互惦念，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是如此。”

郑得荣显然被舒云这副轻蔑的态度冒犯了威严，车窗被整个降下，那双鹰眼危险眯起，语气带着威胁，

“所以呢。”

“所以作为郑沛霆的朋友，我认为他是个蠢货，为这样一个不顾自己死活的母亲舍弃一切回到故土想要爱护她保护她？可这位母亲却不择手段的要把他撵走。

母子连心，我不相信他没感受到母亲的排斥，却还是不信邪的一意孤行，这是不是蠢货。”

郑得荣表情僵住良久，不置可否的点头，“我曾经也对他说过，送别人礼物时一定要投其所好，而不是强人所难 。”

“连对母亲的好都是强人所难了，”舒云嗤笑一声，“让我想想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真心对他？郑先生你肯定是不会了，每天看着自己爱人和大哥生下的孩子在眼前晃肯定堵心的很吧，蒋晴要驱逐郑沛霆正合你意。”

郑得荣：“……当然。”

舒云摇头冷笑：“蒋晴女士就更不可能真心对他了，毕竟据我所知，他对蒋家的态度都比对亲生儿子强……”

郑得荣打断舒云，冷硬的脸上诡异浮现出一丝笑意：“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其他人暂且不提，我只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一个人会对他好。”

“那就是你吧，舒云先生。

但我有个问题，舒云先生这么为我的侄子打抱不平，是出于什么心理？彼此惦念？是你说的亲情、爱情、友情三者中的哪者呢？”

“难道真是为了你们相识两个月的‘深厚’友情吗？那我的侄子可真幸运，毕竟我活了五十多年都没收获这么深刻的友情。”

舒云疑惑一瞬，只觉得这话很奇怪，‘深厚友情’有什么问题？他就是因为站在朋友的角度才会看见郑沛霆的苦难、挣扎、不甘，作为朋友心疼他为他打抱不平又什么不对？

他狐疑的看了眼同样面色复杂的郑得荣，眼神碰撞相互对峙，可他依旧满腹疑惑，面上却不甘示弱道，

“随你怎么想，以己度人是个不好的习惯郑先生。既然你选择无条件尊重蒋晴女士的任何想法和决定，那么公平起见，我也将无条件尊重郑沛霆的一切想法和决定。”

舒云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得到了虚空之外的某些力量，再开口声音竟然比方才愉快不少，

“并且，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