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余光偷偷瞟向殷秉书。
正靠在垫子上,李合欢受了刑罚,身上有伤不便坐,只得轻轻侧着身子靠在软枕上,随着马车有些颠簸,他忽地惊呼,一个不稳就颠簸进了少年的怀中。
猝不及防,干涸的唇瓣浅浅地擦过他的耳垂。
沾着雪浸的寒意,淡淡的冷香,扑了满怀。
殷秉书下意识将他护住,李合欢衣着单薄,隔着布料依稀能触摸到脊背瘦骨,李合欢呼吸骤然加快,想要挣扎坐起却被一手按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别动。”
李合欢半仰起脸,鼻尖有些红,讷然着,“公子,可以松手,我没事了。”
殷秉书凝视着他,非但没有放开手,还顺着脊椎骨向上滑,贴在他的脖颈处,掌心算不上细腻,却带着少年朝气蓬勃的热,指尖像燃着一团火,烫得人头晕目眩。
目光依旧柔和,温声道:“枕着吧,距离回府还有一段时间,你身上还有伤。”
李合欢枕在他的腿上,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破罐子破摔干脆闭起了眼,是沉默,也是默许。
他难以控制地,在心里升起恶劣想法:如果,知道枕在你双腿上的人内心存着对你难以言喻的心思,你还会让他靠你这么近吗?
会不会觉得,恶心?
公子,公子……殷秉书,你永远不会知晓的。我就停留一会,这是你允许的,好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他的一缕碎发缠绕在指尖,酥酥麻麻的,李合欢不自觉轻喟,连屁股上的伤都不觉得有多痛了。
初阳融雪映,倩魂犹恋,桃花月。
俗风解玉絮,安守此瞬,贪欢喜。
殷秉书凝目小少年乖巧的侧颜,团在双膝上,乌发婉伸,肤色如玉,何处不可怜。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想必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又遭了牢狱之灾,合欢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流露出半分脆弱给他。殷秉书有些心疼地想,倘若合欢对他片刻示弱也好。
他轻拂过李合欢的额间碎发,掌下人睫毛微颤,他问:“合欢,遇到我之后,你有没有后悔过?”
李合欢睁开眼,有些错愕,疑惑问:“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似乎含着几许忧愁,眉间带着淡淡的愁绪,从他的视角看来,少年高挺的鼻梁,长睫压垂,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逆着光如同一潭深泉。
殷秉书讳莫如深道:“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我回到京城之后,好像总是在不断倒霉,受伤。要是我一个人倒霉也就算了,偏偏还连累到你。”
“……”
李合欢暗自道:这也叫连累吗?要连累也是我连累你吧。
他有些心虚,轻咳一声:“今年是双火年,恐怕是流年不利,不说什么连不连累的,相逢就是有缘。”
“那年后,要不要去寺庙里拜一拜?”殷秉书顿了顿又补充,“我们一起。”
李合欢想起那一次滚下山坡,殷秉书为了保护他,生死边缘的时候,他撕心裂肺的祈求神明,于是心里产生了对神佛的敬畏,他枕在双腿上,心跳轰鸣,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说:“好。”
……
镇国将军府。
李合欢掀开帘子,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递了过来,他没有拒绝,伸出手附在那人的掌心,指纹相扣着下了车。
这是他第二次重新回到这里。
看着眼前依旧不灰不红的墙面和大门,心里稍稍安定,就好像回到了另一个故乡,令人心生亲切。
马夫大哥迎了上来,虽然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关切,道:“快快进来,你之前住的厢房还给你留着呢。”
李合欢有些别扭起来,松开手,却扭不过殷秉书半扶半搂着他,两个人就这样肩膀贴着肩膀进了府。
“只是被打了十板子而已,又不是走不了路。”李合欢小声道,“有人看着呢。”
殷秉书浑然不在意,淡定道:“谁想看就让他看着好了,男女才需要授受不亲,兄弟之间是不会计较这些。”
闻言,原本微翘起的嘴角迅速压下,李合欢甩开他的手,面色沉静,倔强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看着李合欢像是在证明些什么,哪怕走路一瘸一拐的也不让他靠近扶着,殷秉书摸了摸鼻子,心想:明明刚才在马车上还好好的,乖的像只兔子,怎么一下车就翻脸不认人了,果真是脸皮面子薄些,居然还怕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