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砚回往里头挤了挤,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笑道:“因为你回来了,我就高兴的睡不着,想同你一起。”
他原本以为李合欢会像以前那样简单的呵斥两句,不轻不重的,随后便纵容他上床同寝,没想到这一次却是个意外。
李合欢似乎有些不悦,和温的眉目一改往常,有些焦躁,说话语气重了些:“这样不合规矩,小殿下。”
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对他说话,景砚回不免有些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阿欢离开了两个月回来之后对他的态度却有所转变,不像从前那样殷切关心,好像刻意要跟他拉开距离一样。
他两条眉毛顿时就垂了下来,羽睫扑闪,有些委屈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砚儿只想阿欢在外两个月没回来,会有些不习惯,所以来陪你。”
李合欢张了张嘴,有些无力。
其实刚刚那句话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景砚回是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肝宝贝,景砚回又一向懂事,从来不生事端,乖巧的让人心疼,对他就像对待亲弟弟一样疼爱,哪里有翻脸的时候?
“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李合欢上前,温柔的抚摸他的脑袋,“刚才在想些事情,所以心里有些烦躁,说出来的话就重了些,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烛火幽微,映在他的脸上,瞳孔像一潭幽深的水,深不见底,更让人捉摸不透。
景砚回得到了台阶就顺势下坡,握住他的手,乖巧地蹭了蹭掌心,声音软糯:“如果可以,砚儿会为你分忧。”
这样乖巧伶俐的模样,忽然让李合欢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条白色小狗,不过巴掌左右大小,浑身雪白的短毛,肉乎乎的嘴筒子,眼睛乌黑明亮,总是在玩耍的时候主动用圆滚滚的脑袋蹭他,软乎乎的爪垫抱着他的手在怀里蹭,哼哼唧唧的撒娇。
脑海里记忆中的白色小狗与眼前的景砚回乖顺撒娇的模样有一瞬间的重叠,再眨眼,眼前依旧是那张白净可爱的小脸。
他抽回手,掌心似乎留有余温,叹了口气,道:“你还太小了,我心里想的事情,不是你现在这个年纪可以解决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用功读书。”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只知道依赖你,却不懂得回报的白眼狼吗?”景砚回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气鼓鼓的哼了一声,“每次都是同一段说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李合欢一顿,问:“是读书的任务太重,让你太有负担了吗?”
景砚回盯着他,不高兴道:“不可以避重就轻地回答。”
李合欢讪讪移开目光,道:“当然不是,小殿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虽然我们做奴才的,不求回报——但要是有机会能跟着沾光享福,也不错。”
景砚回信誓旦旦道:“等熬到出宫建府,我就把你带出去,以后再也不用伺候别人,看尽脸色。我们一起生活,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我还会给你养老送终。”
李合欢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小团子目光炯炯,拍着胸口保证。李合欢忍不住笑了,道:“可是你现在才十二岁,我也才十四,要熬到出宫最起码还得七八年,更何况养老送终。”
“到时候你还要娶王妃,侧妃,府里头还会有姬妾通房,美人在怀,金银不缺,少年得意,我还有什么资格待在你身边?”
景砚回一把抓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那我不要这些,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人。”
对视三息,李合欢终究是抵挡不了那股子认真劲儿,败下阵来,用哄弄孩子的语气说:“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等你长大了再说,好吗?”
景砚回有些生气地紧紧拉着他的手,道:“你又在糊弄我!不许把我当做小孩子一样看了!”
李合欢想要再次抽出来,发现这孩子劲还挺大,还以为是到了小孩子心里敏感脆弱的时候,于是纵容点头:“砚儿最棒了,已经是小大人了,不可以再当成小孩子一样看待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景砚回心里那股无名火才平复了些,道:“那说好的,不许变。”
“嗯呢,好,听你的。”李合欢没再打击他,景砚回高高兴兴的躺下,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要不是床太小了,恐怕他都能高兴的在床上滚两圈。
见此,李合欢只得由着他去了,顺势熄了蜡烛上床。
早已经捂好的被褥暖乎乎的,还有一个小团子在里头,刚上床就贴了上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肉乎乎的脸颊枕在他肩膀上,小手小脚轻轻蜷缩着。
李合欢往旁边挤了挤,好不容易拉开了些距离,小团子又随之贴紧。
又一次故技重施,半个胳膊都垂在了外头,李合欢松了口气,心想:人总不至于说变态到对孩子做什么吧?不对,要真是这样,就不会有娈童了。
眼睛刚闭上,景砚回像是梦游一般又靠了过来,哼哼唧唧的压在他的手上,一只脚毫不客气的圈住他的腰。
不能再退了,再退就要掉下去了……李合欢啧了一声,之后轻轻背过身去,好在床边的小团子没有把他逼到绝路。
第二天起床,感觉腰酸背痛的,昨天晚上睡得实在太憋屈了,景砚回却一脸无辜的起床,还笑嘻嘻的同他问好。
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惊人的消息。
李合欢同小蝶领早膳的时候,意外听到有人在谈论北五所有个老太监被人虐待致死,传说死相恐怖,赤身裸体的,胸前和身后都是鞭痕,其中最致命的是喉管的掐痕。
李合欢手一抖,馒头掉在了地上,他垂眸不语,只是默默将馒头捡了起来,吹了吹,继续吃。
小蝶也同样听到了谈话,一脸惊恐。凑了上来,都没能顾得了李合欢居然在吃掉在地上的馒头,小声嘀咕着:“马上就过年了,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太不吉利了!”
李合欢咬了口馒头,面色平静道:“确实。”
接着又听到那群人继续讨论,“死者已经查明身份了,就是以前教习太监,在北五所养老的周公公。”
小蝶一惊,忍不住拔高了声量问:“周公公?!是合欢你刚入宫的教习师傅吧?”
李合欢也听见了,面色瞬间惨白,手里的馒头再度掉在地上,不过这次却没心思管。
议论声戛然而止。周围的人似乎都望了过来,视线里有打量的,好奇的,嘲讽的,怜悯的——
李合欢手不自然握成拳,道:“今天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小蝶,你代我向静嫔和四皇子说声告假。”
话罢,便站起身,小蝶来不及询问,李合欢就急匆匆走了。
看着他焦急的背影,小蝶有些苦恼:周公公死的蹊跷,合欢又是他的徒弟,合欢现在心里一定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