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二哥也不会缺这些。”景砚回语气恳切真挚,半仰起小脸,眼眸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但是二哥,我这么多年以来都……”
“行了行了。”二皇子打断他的话,侧身让开一条道,随手将礼物夹在腋下,“你这闷葫芦能憋出个什么好屁来,别杵在门口了,进来吧。”
景砚回眼神欣喜,刚踏进一步,二皇子忽然又伸手拦住,斜睨李合欢一眼,叮嘱道:“就你一个人进来。”
李合欢动作硬生生止住了,景砚回有些不解,李合欢垂下眼帘,主动后退几步,隔得远些了,说:“那奴才就在外面候着。”
青年站在回廊下,初春的阳光透过树叶在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晃了晃,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没动。
景砚回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合欢,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从小到大,二皇子几乎没发过什么火,在外人眼里永远是一副文质彬彬,笑眯眯的样子,虽然散漫不羁,可骨子里透着的永远不是什么坏心思。可是对于二哥的举动,景砚回一时间也有些捉摸不透,二皇子随手将礼物甩在桌上,问:“这礼物谁挑的?”
景砚回无辜眨眼:“当然是我挑的了,送人的东西怎么可以假手旁人?”
听到这个答案,二皇子挑眉,“还算你有点良心,说吧,找我什么事?”
“难道没有事情就不能来看望二哥了吗?”景砚回道。
“少来这套。”二皇子道,“从小到大,相处了这么多年,每次看你露出这种讨好卖乖的表情就知道肚子里藏着坏水,你二哥不喜欢兜圈子,直说。”
景砚回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二哥,你昨天说的这些话,还有你今天的举动,是不是对阿欢……”
二皇子瞳孔猛然一缩,脱口而出:“放屁!”
“是不是对阿欢……有什么意见?”景砚回默默说完下半句话,淡然地擦了擦脸颊上飞溅的唾沫星子。
“……”二皇子差点咬到舌头,盯了他半晌,语重心长:“你……都十六岁了,别天天粘着一个太监了。”
景砚回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涨红,道:“阿欢,他、他不一样的。”
手指无意蜷缩着,小声解释:“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阿欢不是一般的太监,我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太监看待。我们相处多年,阿欢对于我来说就是最亲近的朋友,最相信的亲人,是我要用尽一生来守护的人。”
二皇子气愤道:“人心隔肚皮,你就怎么知道他对你没有别的图谋?你好歹也是个皇子吧,他不过是一个太监,太监!下面没有那个啥你知道吗?”
景砚回眼神亮亮的,道:“他从来没有对我要求过什么,哪怕是太监,我也不会嫌弃他!”
二皇子一脸惊恐,哆嗦着手指,“你疯了不成?!自古以来,没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你一定是被迷惑了!对,一定是李合欢会什么妖术,你把他交给我,我来审问他!”
景砚回怔住了。
“二哥,你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吗?”他目光柔和下来,唇边带着浅浅的笑,心脏也出奇的平静起来。二皇子皱起眉头,他深呼吸,“你应该知道,我的亲生母亲不过是父皇在江南带回来的浣衣女。父皇醉酒后才有的我,七岁丧母,原先伺候的宫女从未将我放在眼里,送来的饭食常是冷的,甚至会好几天都不送饭菜,我饿极了只能去喝水井里的生水,冬天的井水很冷,冷到十指冻得发紫。”
“宫人们会将吃剩的馒头丢在地上,只有我主动去捡才换来勉强的生路。有一次,宫人们围在一起,将馒头扔在地上,告诉我要学狗叫,就给我一口吃的。我照做了,宫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有人在哄笑,有人在挖苦嘲讽,可是这些我通通不在意,只知道手里的馒头还是温热的,吹开上面的泥土和草屑,照样可以吃。”
二皇子沉默了,这样悲惨的经历主动从少年的嘴里说出来,竟让人无法反驳。
景砚回原本哀沉的声调忽然变得生机起来,双眸中含着一层水雾,唇角却是上扬的:“是阿欢出现赶走了他们,明明那个时候,阿欢同样是这么瘦弱,却鼓起勇气站了出来,指责他们的不作为。”
他的眼里闪着希冀的光,继续道:“是他捧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吹了又吹,心疼地为我擦去污渍。明明自己也吃不饱,却总偷偷省下口粮带给我,那是第一次,除了母亲以外的第二个人会细心梳洗我的头发。所以,阿欢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太监,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绝望过,可是阿欢却出现在了我最无助的生命里,扎根成了最深的执念。”
二皇子听完这一切,眼眶微热,却痛苦地捂住眼睛,“真是冤孽啊,冤孽啊!”
景砚回道:“不,这不是冤孽,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二皇子露出脸庞,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语气痛不欲生:“可他是个太监啊!生不了孩子。你们在一起,只会受到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
景砚回猛然站起身,大吼:“不——就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景砚回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微微喘息,眼神迷茫,“什么生孩子?二哥,你在说什么?”
……
微风拂面,李合欢被刺眼的阳光照的睁不开眼,忍不住动了动快要僵硬的小腿。他听不清两人在屋内密谈什么内容,只隐约听到似乎有过争吵,声音平静下来以后只剩下诡异的沉默,他硬生生压下好奇,直到景砚回从屋内走出来。
脸颊飘着红晕,眼神有些呆滞,步伐匆匆,怀里还拿着两本书,他停顿了一下,李合欢像往常那般迎了上去,目光在怀里的书皮封面上停留了一刻,写着《中庸》《礼记》。
两人对视。景砚回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说什么,埋头走在前头。
李合欢不解,二皇子到底对景砚回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