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被蛇咬伤一事,终究还是传入了皇帝耳中,皇帝爱子心切,大手一挥,将大皇子接回了宫修养。
正巧碰上期末考核,长青书院内,所有学子忙的焦头烂额,大皇子顺水推舟,美滋滋地回了宫,不用苦恼于书卷考核。
二皇子苦哈哈背着书,状若癫狂。
只因为这一次考核,再没有皇帝的点拔,自然不存在走后门提前划重点,所有考生一视同仁。
一时间,藏书阁一位难求。
而李合欢也并不清闲,拜了刘太医做师傅,刘太医是位十足的医痴,对李合欢更不会心慈手软,扔下本《黄帝内经》和《草本纲目》叮嘱他务必在一个月内吃透,一月后参加药师考核。
所谓药师,便是宫中专门为普通太监、宫女抓药看病的大夫,也可辅助太医,直属太医院,算半个官职。同时拥有太医院药房的使用权。
李合欢虽然已经成为一等太监,若是真要算,是比药师的官更大些,只是这是师傅的要求,也是对他的考验,如果他连药师都考不到,哪来的脸面拜太医院院判刘太医为师?
而刘太医的考验,远比李合欢想象中来得严苛。
白日里要认药,夜间则要在灯下苦读医典。那本《黄帝内经》字字珠玑却晦涩难懂,《草本纲目》更是卷帙浩繁,寻常人看上一月也未必能记全十之一二,更何况是吃透?
可刘太医偏偏不管这些。他只扔下一句“莫要让我失望”,便拂袖而去,留下李合欢独自对着满室药香与如山的书卷发怔。
即使父亲曾经是太医院御医,家中也算医者世家,耳濡目染,却也未必全部知晓,曾经那点微末的底子放到现在,已然是不够看的,还需更加努力。
吃透这两本书也不过是第一道门槛,若是要成为真正的御医,还需要更深入的研读《伤寒杂病论》、《千金要方》、《难经》等,还要实操大方脉、小方脉、妇人、疮疡、针灸、眼、口齿、咽喉、伤寒、接骨、金镞、按摩以及祝由等大小十三科。
一想到这里,李合欢只觉得人活着,却好像死了。
人的脑子不过一个球大,却要硬生生背下这么多东西,还需要滚瓜烂熟,随取随用。
一时间惆怅不已。
李合欢收拾好书籍,天还不亮就去藏书阁占位置,从前只余书香寂静的书室,如今每张书案上都摆满了个人用品,有书籍课本堆砌叠放,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他只好抱着书无奈摇头,接着走向下一张桌子,这张桌子上并没有任何书籍,只有一张纸条上几个大字“此处有人”便算是占了位子。
“……无赖,”李合欢小声低骂一句,抱着书又前行了几步,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一回头,发现居然是王令赋,他有些惊喜,“你也来了?”
王令赋目光落在他的怀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几天人多,我需要提前过来收拾书案。”
也对,他为了还给院长的欠款担任了图书管理员一责。
李合欢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认真说道:“你还要在这里当值多久?”
王令赋一愣,反问:“怎么了?”
“……我刚得了长公主的赏赐,足有百两,”他踌躇着,“应该足够你偿还院长的欠款了。”
王令赋惊讶的瞪大双眼,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想帮我?”
“对,我拿这些钱足够多了,一部分寄给了故人,还剩下许多,我可以先借给你。”
王令赋苦笑:“合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答应院长的事不能轻易反悔。更何况……”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看向李合欢,那双黑眸在藏书阁的光束中显得亮了许多,语气放缓,“你已经帮了我许多,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这样的目光显得有些郑重了,李合欢有些不知所措道:“辛苦你了,那我不多打扰了,这里座无虚席,我另寻别处了。”
王令赋却伸手要拦他,急切道:“没关系,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都可以。”
李合欢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打的措手不及,王令赋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羞涩一笑。指了指阁楼靠窗台的位置,“这里光线好,可以吗?”
这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他的目光落在被指的放了一张纸条的书案。
李合欢犹豫道:“不太好吧?这个位置应该是有人占了的。”
王令赋上前一步,唾弃道:“真的是哪里来的坏毛病,人又不在,放几本书,几支笔,甚至是一张纸就算是有主了,如此无赖行径,我干脆当做没看见,将纸条扔掉就好。”
李合欢拦住他的手,摇头:“敢这样做事的,估计也是个不好惹的性子,位子让他算了。”
王令赋盯着他与自己的手,一触即放,“……好,听你的。”
李合欢微微一笑:“那你先忙,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