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处,那块曾被旧世神兵洞穿、又被无数次强行缝合的伤疤,像是沉睡了十二年的火山,被这遥远的紫色荧光骤然唤醒。
刺骨的灼痛感沿着每一条崩毁的经络瞬间蔓延,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正在他体内疯狂切割、搅动。
“将军!”
“领主大人!”
离他最近的医疗队和亲卫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搀扶。
“别碰我。”
冯泽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单手撑地,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另一只手缓缓拔出了插在身侧、因支撑他而微微弯曲的战刃。
那柄由他亲手淬炼、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暗金色长刀,此刻刀身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痛苦,又像是在渴望远方那致命的诱惑。
他拒绝了所有人伸来的手,撑着战刃,一步一步,从跪姿中站了起来。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刺破硝烟的标枪,即便嘴角溢出的血丝比唇色更艳,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孤傲也未曾弯折分毫。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百米之外,那片深陷在铁渣坪边缘、正冒着滚滚浓烟的金乌残骸。
那里,就是痛苦的源头。
也是……终结这十二年折磨的唯一契机。
“原地待命,清理防线,救治伤员。”冯泽的命令简短而清晰,通过领域之力精准地传递到每一个守军的耳中,而后,他再不看身后的任何人,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钢铁坟场。
每走一步,脚下的金属废渣便被他身上无意识散逸的锋锐之气切割得“滋滋”作响。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仿佛不是走向一片坠机的残骸,而是走向自己的宿命。
祁旻森的视线一秒都未曾从冯泽的背影上离开。
他看到了冯泽强撑着站起时,膝盖骨节那不自然的颤抖;看到了他握刀的手背上,因极力抑制痛苦而暴起的青筋;更看到了他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
那抹红色,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祁旻森的瞳孔深处。
他那双原本因领域共振、元气耗尽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墨绿色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种比深渊更沉、比寒冬更冷的疯狂,重新注满。
十二年了。
他守了这道光十二年,小心翼翼地布局,倾尽所有地靠近,甚至愿意像一只温顺的宠物一样收敛起所有的爪牙,只为能留在他身边,为他疗伤,为他分忧。
可现在,有人,再一次,伤害了他。
祁旻森的动作比冯泽更快。
他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只是一个闪身,整个人便如一道离弦的墨绿色箭矢,悄无声息地跨过了那片仍在燃烧、滚烫到足以熔化钢铁的废墟,比冯泽更先一步,抵达了那架扭曲成麻花的金乌残骸旁。
“救……救我!我是裴天策!中央工署特派巡查使!A-03紧急求援信道,立刻……立刻接通裴家主脉!”
驾驶舱的应急舱门被撞得严重变形,裴天策半个身子卡在里面,满脸是血。
他那身华丽的、绣着金乌图腾的作战服早已被烧得焦黑,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不甘。
他一边疯狂地按着手臂上那早已失灵的通讯器,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叫着。
他看到了那个悄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着墨绿色作战服的年轻人。
那张脸,温润如玉,甚至还带着一丝元气耗尽后的苍白,看起来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治愈系。
“你……你是谁?快!快救我出去!我许你裴家一世荣华!”裴天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狂喜。
祁旻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一下冯泽与这里的距离。
够了。
足够将军,清晰地看到,冒犯神明者,会是何等下场。
他缓缓抬起脚,那双曾为冯泽播种、育苗、缠绕绷带的脚,此刻却踩在了滚烫的暗合金装甲上。
“咔嚓——!”
他脚下的地面,瞬息之间,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坚硬的金属废渣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碾碎,无数根比长矛更尖锐、比黑铁更坚硬的墨色硬木刺,如同地狱里伸出的鬼手,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疯狂破出!
它们以驾驶舱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周爆射、穿刺、交错,将残骸周围数十米内所有的缝隙与通路,封锁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绝望的囚笼!
裴天策的狂喜,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惊恐地看着这超出了他对木系异能认知的一幕,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也是王级?!”
祁旻森依旧没有理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扇被卡死的、由A级暗合金打造的驾驶舱盖。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生缚之络。”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呼唤情人的名字。
数十根比成人手臂还粗的深绿色藤蔓,如同苏醒的巨蟒,从他掌心凭空生出。
它们没有丝毫生命该有的柔软,反而布满了金属般的光泽与倒刺。
藤蔓的前端瞬间分化成无数更细小的、如同神经束般的络丝,它们精准地钻入舱盖的每一条缝隙,缠绕住每一个铆钉,扣紧了每一处结构连接点。
“你想干什么?!住手!你敢——”
裴天策的威胁,被一声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撕裂声,彻底打断。
“咯——吱——嘎——!!!”
祁旻森五指猛然收紧!
那数十根藤蔓仿佛被注入了万钧之力,肌肉般虬结贲起!
那扇足以抵挡王级之下任何物理攻击的、厚达半米的暗合金舱盖,竟被这野蛮到不讲道理的巨力,从外部,一寸一寸地,活生生撕开、卷曲、扯离!
在刺耳的金属悲鸣中,裴天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彻底暴露在了祁旻森的脚下。
祁旻森收回藤蔓,一脚,重重踩在了裴天策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呃啊——!”裴天策喷出一口血沫,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知道吗?”祁旻森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耳语,但内容却让裴天策如坠冰窟,“八年前,将军也是这样,一刀,将我从异兽的口中救下。那时候我就发誓,这世上,只有我能伤他,只有我能碰他……而你们这些肮脏的垃圾,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