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冷的毒刺,瞬间扎进了冯泽那因高烧而略显迟钝的思维深处。
他那双被病气染上水色的金眸骤然一缩,视线越过祁旻森的肩头,死死锁定了那座囚禁着使团的金属囚笼。
“蚀骨粉”,旧世生化兵器的巅峰之作,无色无味,却能从原子层面瓦解最高强度的合金结构。
它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毒性,而在于其无可逆转的、瘟疫般的“感染力”。
一粒沙大小的粉末,足以让一座钢铁堡垒在七十二小时内化为一滩锈水。
沈傲……他竟然带来了这种禁忌之物!
“将军?”祁旻森敏锐地察觉到了冯泽气息的瞬间紊乱,他握着手帕,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冯泽与那座囚笼之间,眼底的偏执杀意一闪而过,“需要我……”
“不必。”冯泽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指尖温度依旧滚烫,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金属般的冷硬与镇定。
他将目光从那张沾染着不祥气息的图纸上移开,重新落回祁旻森那只被白帕覆盖的手上,语气不容置喙:“擦干净,然后,回去休息。”
这一夜,注定无眠。
次日清晨,第一缕熹光尚未刺破废土上空厚重的铅云,“冷客屋”的金属门便被重重叩响。
来人是裴清,他一夜未眠,眼下布满了青黑。
当金属门无声滑开,看到屋内景象时,他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的中央工署文书官,脸上也难掩惊骇。
沈傲蜷缩在角落,浑身污秽不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变得如同干枯的树枝,漆黑的荆棘从他掌心刺出,一直蔓延到手肘,仿佛是从他血肉里长出的恶魔。
而墙角的另一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哑巴,此刻正仰面躺在血泊中,下颌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已然气绝。
“沈……沈巡察使?”裴清试探着上前,声音都在发颤。
沈傲猛地抬起头,他看到了救星,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他疯了似的爬向裴清,抓住他的裤腿,张大嘴,拼命想说些什么。
但他的舌头已经彻底木化,僵硬如石,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嘶鸣。
他越是急切,表情就越是扭曲狰狞,配上那只诡异的黑手,活像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撤!立刻撤离!”裴清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对着身后同样面色惨白的护卫们厉声下令,“这里……这里有古怪!冯泽他疯了!他竟敢残杀工署命官!”
然而,他们转身的脚步,却被一道如同山峦般沉重的身影,死死堵在了门口。
冯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换下了一身常服,重新穿上了那件代表着旧世裁决之刃最高统帅身份的暗金色战袍。
战袍的衣领高高竖起,衬得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冷峻,如同冰封的雕塑。
他的腰间,悬挂着那柄名为“裁决”的狭长战刃,刃未出鞘,那股仿佛能割裂灵魂的锋锐杀机,却已然充斥了整个空间。
“裴文书官,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冯泽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公函上写着,核验五环工事的异能流向。事情没办完,谁也不能走。”
“冯泽!你……你这是要公然叛变吗?!”裴清色厉内荏地喝道。
冯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那双纯粹的金色眸子淡淡地扫过他,以及他身后的所有人。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被这道目光扫过,包括裴清在内的所有使团成员,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带他们去阵眼。”冯-泽侧过身,对着身后待命的筑垒师顾芦笙平静地吩咐道。
“是,领主。”顾芦笙瓮声瓮气地应下,他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对着使团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眼神里的意味却分明是“谁敢乱动就捏碎谁的骨头”。
沈傲看到这一幕,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恐惧与疯狂。
阵眼?不!不能去!冯泽这个疯子,他要把所有人都杀光!
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摇头,另一只完好的手指向城外的方向,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呜”声,试图警告裴清。
然而,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在裴清看来,却坐实了“受惊过度导致精神失常”的判断。
“把他架起来!”裴清咬了咬牙,与其在这里被冯泽屠戮,不如走个过场,只要能活着离开这座鬼城,他立刻就上报中央,调集大军踏平这里!
使团一行人在顾芦笙的“护送”下,穿过层层叠叠、宛如钢铁迷宫的工事。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一座由无数金属管道与能量水晶构成的复杂装置,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无数肉眼可见的能量流,如同一条条光带,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再通过中央的水晶塔,输送到地底深处。
这里,正是104号城最核心的“五环阵眼”。
至少,在裴清和所有使团成员的眼中,是这样的。
冯泽开启了他晋升领域二阶后获得的新能力——金辉·折射感官。
这是一种基于元气频率操控的、极其精密的领域权能。
他能微调指定区域内所有金属元素的原子震动频率,从而扭曲光线、声音、乃至一切基于元气探测的信号,在敌人的感官层面,创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真实幻境”。
此刻,使团一行人自以为正站在决定城市命脉的阵眼核心。
而实际上,他们却被顾芦笙带到了城郊一处偏僻的角落。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冯泽用一座临时堆砌的土质废料堆为基底,投影出的幻象。
就连脚下坚实的金属质感,也是通过操控泥土中的金属微粒震动模拟出来的。
沈傲被两名护卫架着,当他看到眼前这“逼真”的阵眼时,整个人都快疯了!
假的!全是假的!
真正的城墙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那里才是能量汇聚的节点!
他疯狂地挣扎着,扭过头,用那只完好的手指着身后那座巍峨的、在幻象中被刻意模糊掉的真正城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双眼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恐怖,五官扭曲,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整个人状若疯魔。
“沈巡察使他……彻底疯了。”一名护卫低声对裴清说道,眼中满是怜悯与恐惧。
裴清脸色铁青,他不再理会彻底失控的沈傲,从随身携带的箱子中,取出了一台巴掌大小、造型精密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