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那只布满狰狞伤疤的左手,主动地、死死地,握住了那截抵在自己喉间的、锋利无匹的剑刃!
嗤啦——
血肉被割开的声音,刺耳得令人牙酸。
暗紫色的裁决剑气,带着剥离一切物质属性的霸道法则,疯狂地侵入他的掌心,试图将他的血肉、骨骼,乃至体内的木系本源,都彻底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
可祁旻森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是将剑刃握得更紧,任由鲜血淋漓,将那冰冷的剑身染得温热。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坦然。
“八年前,在你心口埋下‘基点种子’的人,是我。”
“让你冥冥中被牵引,选择104号死城的人,是我。”
“合城为笼,炼骨为金……将你与这座城,与我的生命源泉,永久锁死在一起……”他看着冯泽眼中那抹终于浮现的、裂痕般的痛楚,嘴角竟扯出一抹凄厉而满足的微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承认了。
承认了这场长达八年、以爱为名的,最极致的囚禁。
然而,下一瞬,他话锋一转,那疯狂的笑意里,染上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自毁般的苦涩。
“可是冯泽,我算错了一件事……”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柄正吞噬着他掌心血肉的工律裁决剑。
“我没想到,你能进化出‘裁决’。我更没想到,你的‘裁决’,会反向吞噬一切靠近你的生机……包括作为木系王级核心的我。”
他猛地向前一步,任由剑尖更深地刺入喉咙。
“现在,我的生命源泉被你的剑气剥离,你的法则基点被我的布局锁死。我们……已经形成了一命相抵的死结。”
“我离不开你,你也杀不掉我。因为杀了我,”祁旻森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癫狂的、殉道者般的温柔,“你也一样会死。”
谁也无法离开谁。
这便是他布下的迷局,最终演变成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挣脱的死结。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冯泽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掌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疯狂与绝望,看着那从喉间流淌而下、染红了他胸襟的鲜血。
许久。
久到连殿外的风声都已停歇。
冯泽握着剑的手,那因用力而绷紧的指节,缓缓地,松开了。
工律裁决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最终,还是被他一寸寸地,收了回来。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这场骗局,而是输给了那双不躲不避、任他宰割的、疯狂的眼睛。
“五行祖地……”
冯泽闭上眼,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认命。
再次睁眼时,他那双暗紫色的瞳孔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
他向前一步,贴近了祁旻森。
在对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中,冯泽低下头,在那只沾满了鲜血与污泥、伤痕累累的左手手背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冰冷的、如同印记般的吻。
那是一个宣告,也是一次接纳。
“那就一起去。”
他抬起头,直视着祁旻森的眼睛,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低声宣布:
“一起去找到活路。或者……一起死在那里。”
随着冯泽这句话的落下,他胸口那些碎裂的、悬浮在空中的晶体碎片,仿佛得到了最终的指令,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光芒在两人面前汇聚、撕裂,竟在虚空中硬生生开启了一道扭曲的、通往未知空间的光门。
门后,是深邃无垠的黑暗,以及一阵阵原始、狂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五行元气的咆哮。
尘海走廊的尽头,祖地之门,开了。
冯泽没有丝毫犹豫,收回工律裁决剑,转身,率先向光门走去。
祁旻森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冰冷的吻痕,感受着那残留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触感。
下一秒,他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与冯泽并肩而立,一同踏入了那片未知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两人身影消失于光门的瞬间,身后那座庞大的104号城,那刚刚还固若金汤的五环防护罩,其表面,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