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姓名的下方,留下了一个用特殊墨水烙印上去的、冯泽熟悉到骨子里的代号:【导师】。
这个代号,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冯泽那因力量过度透支而一片混沌的识海。
他伸出手,动作因极度的疲惫而显得有些迟缓,指尖轻轻触碰在那半块冰冷的身份牌上。
指腹下,那道划去姓名的刀痕,粗粝而决绝,仿佛刻痕之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一个名字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血迹尚未完全干涸,带着一丝微弱的活性。
导师……不久前,还在这里。
冯泽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溢出点点金色的光屑,那是领域之力濒临崩溃,无法再维持稳定形态的征兆。
他将那半块身份牌缓缓捡起,握在掌心,金属的棱角硌得他掌骨生疼。
就在此刻,一阵刺耳的扩音器啸叫声,混合着志得意满的笑声,从水塔的正上方轰然传来,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冯城主,别来无恙啊!”
是晏河的声音。
他似乎料定了冯泽会从这里出来,特意将功率最大的扩音器对准了水塔的出口。
“想必您已经看到了‘老朋友’留下的信物。真是感人至深的师徒情谊,只可惜,这份情谊,今天就要为您一手建立的104号死城,画上一个句号了!”
冯泽没有回应,他攥紧了那半块身份牌,一步步沿着盘旋的阶梯向上走去。
每一步,他身上的金息都变得更加不稳,像一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当他踏出水塔,重新回到地面时,刺目的探照灯光瞬间将他笼罩。
水塔顶部,晏河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巨大,他手中拿着一份羊皮纸卷,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狂傲笑容。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身穿旧式西装、面容刻板的老者,正是那位旧世律师,财叔。
“冯城主,我得感谢你。”晏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贸易广场回荡,“你亲手打开了这处‘禁地’,为我们找到了最确凿的证据。根据黑砾联合体与您签署的《领地开拓互助协议》第十七条第三款:受资助领地若被证实非法隐匿、包庇旧联邦A级以上通缉要犯,联合体有权单方面中止协议,并启动强制没收条款,收回所有投资及领地管辖权。”
财叔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羊皮纸卷展开,那上面用鲜红的墨水写着《领地收回令》。
“而您的‘导师’,很不巧,正在那份长达十二年的通缉名单之首。”晏河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现在,我代表黑砾联合体,正式宣布:104号城,从这一刻起,被没收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贸易广场四周,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商队护卫从阴影中走出,他们手中的合金战刀闪烁着寒光,迅速封锁了所有通往四环金库的道路,将冯泽孤立在广场中央。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冯泽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必死的绝境。
他力量耗尽,身负重伤,麾下主力远在四环之外,而敌人兵临城下,手握法理,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然而,冯泽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黄金瞳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没有去看水塔顶端的晏河,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刀光剑影。
他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左手,两指间,捏着一枚刚刚在金库中用冷银丝核心新铸造的、用于城市内部交易的“防伪金币”。
他甚至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指尖微动,将那枚金币轻轻向上弹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金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银色弧线。
就在它上升到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那枚小小的金币,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指令,在空中骤然炸裂!
它没有化作碎片,而是爆散成亿万缕比蛛丝更纤细的冷银丝,如同蒲公英的种子,瞬间向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这些银丝并非无序飘散,它们像是拥有生命的游蛇,精准地找到了遍布全城、作为能量与信息传导脉络的“金丝导轨”,瞬间吸附、链接!
下一秒,遍布104号城一环到三环所有工事角落、数以千计的扩音节点,无论是路灯下的广播喇叭,还是食堂墙壁上的通讯器,甚至是居民楼道里的应急扬声器,在同一时刻被强制激活!
冯泽的声音,通过这张由金与银构建的城市神经网络,被放大了百倍、千倍,清晰地传遍了每一寸土地,传到了每一个城民的耳中。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无力的辩解,只有一句简短而冰冷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