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冯泽缓缓松开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瓷瓶边缘,那双淬金的眼瞳里,沉淀着比深渊更冷、更暗的幽光。
他没有将瓷瓶丢弃,也没有立刻饮下,只是将它重新盖好,放在了床头的金属矮柜上,动作平稳得近乎冷酷。
活下去。
这两个字,在过去十二年的无数次濒死挣扎中,早已被他淬炼成本能。
但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带着如此屈辱而黏腻的重量。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经脉之中,那股属于祁旻森的、霸道而冰凉的木系生机,已经不再是盘踞的异物,而是如同最细密的蛛网,与他自身的金系元气交缠融合。
每一次金系能量的流转,都会带动那些青色的微光,产生一种无法剥离的、被“饲养”般的黏着感。
这种感觉,比火毒焚身更让他恶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划破了房间的宁静!
不是常规的工事预警,而是直接来自地底深处、代表着一级危机的尖锐蜂鸣!
冯泽猛地睁开眼,黄金瞳中寒光一闪。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内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连冰冷的金属墙壁都开始散发出烫人的热量。
“城主!”通讯器里传来顾芦笙焦急万分的吼声,背景是嘈杂的蒸汽喷涌和岩石开裂的巨响,“铁渣坪地表温度正在失控!过滤塔底层的七号观测镜已经被赤红的地火浆液彻底覆盖了!”
冯-泽赤足踏在滚烫的金属地板上,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控制室。
巨大的环形光幕上,代表着塔基下方地质结构的立体图正在疯狂闪烁着红光。
其中最核心的一块区域,原本稳定的蓝色数据流已被狂暴的赤红色彻底吞没。
“怎么回事?”冯泽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
“是霍离!”顾芦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懊悔,“我们在清理矿道时,发现了他生前埋设的连锁火系感应雷!这些感应雷被过滤塔的正常运转激活,引爆了地底深处最狂暴的一条火脉!现在,地火正顺着三十七号矿道疯狂逆流,能量读数……已经超过了我们设计的压井格栅承压上限的百分之三百!格栅随时可能被冲毁!”
一旦压井格栅被毁,这条被压抑了数十年的地底火龙,将会在瞬间喷涌而出,将刚刚稳定下来的过滤塔连同半个104号死城,一同化为岩浆炼狱!
“嗡——”
剧烈的能量波动自地底深处传来,冯泽心脏猛地一悸,一股因血契共鸣而产生的、不属于他自己的心慌感涌上喉头。
那是祁旻森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在医疗室的祁旻森因为这次突变,心神同样出现了剧烈动荡。
强行压下这股外来的心悸,冯-泽单手重重按在控制台的紧急输出端口上。
那里,连接着刚刚完工的液金熔炉。
“切换地底压井视角,将所有高纯液金的输送管道权限交给我。”他下达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城主!您的身体……”顾芦笙惊呼。
“执行命令!”
光幕瞬间切换,画面中是深达百米的压井内部。
由黑曜岩和多层合金构成的格栅,此刻正被下方喷涌的赤红岩浆烧得通红,无数细密的裂缝在格栅表面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冯泽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他体内的金系元气轰然运转,那股与他纠缠不休的木系生机仿佛被惊动,竟主动分化出一股清凉的气息,护住了他脆弱的经脉。
冯泽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祁旻森的“好意”,他心领了。
“嗡!”
金辉领域无声展开,顺着金属管道,如水银泻地般瞬间蔓延至地底百米的压井之内。
在领域的加持下,他对每一寸金属结构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
“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