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成了凝固的琥珀。
那句尘封了八年的工事口令,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穿透了地心轰鸣,穿透了生死界限,精准地烙进了冯泽即将熄灭的神识之中。
脑海深处,仿佛有亿万吨炸药被同时引爆。
那个雨夜,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执拗如狼崽的少年。
那张沾满泥污、却依旧能看出精致轮廓的脸。
那双死死攥着一截钢筋,指骨泛白,即便被兽爪撕裂了后背也未曾松开的手。
所有被他刻意遗忘、深埋于记忆废墟之下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被那句口令强行唤醒,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拼接成了一个完整而荒谬的真相。
是他。
竟然是他。
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在八年前某个角落的少年,那个只在他生命中留下了一道模糊背影的过客,竟以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再次闯入他的世界,在他固若金汤的心防上,布下了一张长达八年的、天罗地网般的迷局。
“祁、旻、森——!”
三个字,几乎是从冯泽的齿缝间一个一个碾磨出来的。
他被那股巨力推向高空,身体的本能是求生,但那股源自战神灵魂深处的暴怒与不甘,却让他做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动作!
他那只仅存的左手猛地向岩壁探出,指尖的金元素在瞬间凝成五根锋锐的钩爪,狠狠刺入了滚烫的岩石之中!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中,他上升的势头被强行终止!
整个人如同一面破败的旗帜,悬挂在深渊的半空。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腰腹猛然发力,以那只钩爪为支点,身体如炮弹般再次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与火海,直坠而下!
他要去把他抓回来!
他要当面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然而,越是下坠,那股来自地心深渊的恐怖热浪就越是惊人。
霍离自爆核心后产生的火毒,足以将任何王级以下的强者瞬间汽化。
“领域·绝对零度!”
冯泽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以他为中心,周遭百米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温度!
空气中的氮气、氧气、乃至弥漫的火毒尘埃,都在他极致的操控下,强行金属化,在他体表凝成了一层不断剥落又不断生成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霜铠!
每一片霜铠的生成,都在疯狂吸收着周围的热量,为他在地狱中开辟出一条冰冷的、通往死亡核心的路径!
这是对金系本源最奢侈的消耗,是只有他这种对元素操控达到极致的怪物才能做出的疯子行径!
他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双黄金瞳在黑暗中扫描着每一寸可能的角落。
终于,在深渊的最底部,一处被岩浆冲刷出的、相对平缓的灰烬堆上,他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砰!”
冯泽重重落地,双脚陷入滚烫的灰烬,那层金属霜铠在他落地的瞬间便被高温熔解了大半。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单膝跪地,伸出手,想要将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炭之躯翻过来。
可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对方身体的前一秒,却猛地顿住了。
祁旻森的整个后背,连同大半个身躯,都已经被霍离最后的火焰巨手烧成了焦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
可他却保持着一个诡异的、至死守护的姿势——他蜷缩着身体,用自己被炭化的双臂与胸膛,死死地护着怀中的某个东西。
那东西,没被火焰沾染分毫。
是一捧湿润的、泛着点点绿意的泥土。
泥土的正中央,一颗不过拇指大小、通体翠绿、表面流淌着古老生命纹路的种子,正在那片象征着死亡的灰烬中,散发着微弱却倔强的光。
原始绿种!
是核灾前便已灭绝,只存在于理论中的、能够适应任何极端环境的“万物之源”!
冯泽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记得,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夜晚,他曾对着104号死城的规划图自言自语,说如果能找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种子,或许这座死城才算拥有了真正的根基。
他只是随口一提。
而这个疯子,却真的把它找到了,并且……用命护了下来。
就在冯泽心神剧震的瞬间,整座地底深渊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失去了霍离的能量压制,淤积在底部的岩浆再次失去了控制,开始疯狂冲击着那根岌岌可危的火御回廊!
地面之上,铁锤等人所在的中央控制室,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领主!领主还在下面!柱体快撑不住了!”
“怎么办?再不想办法,整个东城区的地基都会被熔穿!”
铁锤死死盯着能量监测屏上那根代表着火御回廊结构稳定性的曲线,它已经跌破了临界值,正朝着彻底崩毁的深渊滑落。
她的手按在了一个被红色罩子盖住的巨大拉杆上,那是火御回廊的最终泄压口,一旦拉下,可以将所有岩浆导入城外的废弃矿井,但巨大的压力差也可能瞬间撕裂整个回廊结构,将下面的人彻底活埋!
她不敢动,她在等一个信号,一个只有她和冯泽才懂的信号!
就在这时,她身前的操作台,一块备用的金属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嗡”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上面浮现出了三道长、两道短的清晰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