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过叩击地面的频率,精准地测量着这片水系地宫的深度。
每一次金系异能的轻微波动,都会将细微的震颤传递至脚下,再通过地底深处的结构反馈回来。
他“听”着那回音,像一个盲人通过声纳扫描周围的障碍,一点点在意识海中构建出这片被剥夺了金磁感应的地宫骨架。
沈知岸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却又多了一丝探究:“冯城主,你似乎对沈园的地下结构很感兴趣。可惜,你恐怕发现不了什么。这里的一切,都是水。我们沈家,从不依赖那些冰冷坚硬的石块。沈园的承重柱,与其说是实心梁柱,不如说是依靠水压维持平衡的浮力结构。任何一点细微的破坏,都可能让整座行宫,在潮汐的瞬间,灰飞烟灭。”
冯泽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
这沈知岸,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妄为。
以水压为骨架,平衡之术固然精妙,却也脆弱不堪。
一旦失去水系的平衡支撑,整座建筑便会顷刻坍塌,成为一片泥泞的废墟。
他心中冷笑,这何尝不是沈家自身写照?
看似强大,实则将所有筹码都压在了那变幻莫测的水流之上。
就在这时,牢房内空气中的水汽骤然凝滞,一道苍老却充满威严的远程投影,在半空中缓缓凝形。
那是沈家家主,沈老爷子。
他的投影带着淡淡的水蓝色光晕,五官模糊却不失压迫感,一双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古潭,深邃而贪婪。
“冯泽。”沈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穿越时空的沉重,直接敲击在冯泽的耳膜深处,“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旧世的战神,新世的王级。放眼整个废土,能将金系异能运用到如此极致的,再无第二人。”
冯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身体被重水锁链死死勒住,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金戒。
那金戒,是他曾经战甲的一部分,如今是身上唯一属于过去荣耀的痕迹。
“沈家,需要你。”沈老爷子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态,“交出104号城的金系防御核心,你那套‘金木绞合’的理念很不错,沈家可以为你提供最优质的水系能量,让你在净化领域上更进一步。而你,作为回报,只需终身为沈家锻造高纯度净水器。沈家可以授予你‘客卿’身份,地位超然,资源不限。”
冯泽闻言,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声音,像是一截断裂的钢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
他抬起头,虽然眼前一片灰蒙,但他“看”向的,却是沈老爷子那贪婪的投影。
“做梦。”这两个字,被他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一股不屈的血性,在潮湿的地宫中回荡。
沈老爷子的投影没有丝毫动摇,但沈知岸的脸色却猛地沉了下来。
他右手五指虚张,如同抓握着无形的水流。
冯泽感到重水锁链瞬间收紧,那股沛然的压力,直接作用在他的伤口上。
原本被金辉领域暂时压制的右臂,石化斑点再次活跃起来,沿着手臂的血脉,如同瘟疫般迅速向心房蔓延。
极致的挤压,让冯泽的呼吸一窒,肺部仿佛被无形的水银灌入,粘稠而沉重,一股腥甜直冲喉咙。
“沈知岸!”冯泽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系本源即将溃散的狂暴,“你敢!”
“我敢。”沈知岸阴沉一笑,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沈家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交易。既然冯城主不愿合作,那便只能让你……为沈家‘奉献’了。”他一步上前,指尖轻点,一滴水珠从他指尖凝结,然后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径直没入冯泽右臂的石化区域。
那一瞬间,冯泽的右臂彻底僵直,再无一丝知觉。
他的金辉领域,也因此变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但他眼中的锋芒,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锐利。
他感觉到肺部因高压渗入水汽,冰冷的水意侵蚀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沈知岸,你以为这样就能禁锢住我?”冯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濒临爆发的危险。
他强行开启“金辉领域”,残破的领域以一种自我毁灭的方式,在体内疯狂运转。
代价是,右臂的石化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房蔓延,他的心脏仿佛被冰冷的岩石包裹,每一次跳动都变得迟缓而沉重。
他猛地偏头,灰蒙的视野中,捕捉到了牢房内仅有的几块铁质平衡阀。
那些是用于调节水压,防止地宫坍塌的普通铁块。
但对于冯泽而言,那就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他心念一动,虽然右手无法动弹,但左手的指尖却瞬间凝结出一枚细小的金针。
那金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流光,精准地刺入其中一块平衡阀。
铁块在他金系异能的极致操控下,瞬间扭曲变形,化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金系战刃。
战刃如同活物,发出细微的嗡鸣,带着冯泽的意志,狠狠地斩向捆缚他的重水锁链。
“咔嚓!”
“嘭!”
锁链崩断的声音与水花炸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冯泽的身躯猛然一颤,强行开启金辉领域带来的反噬,让他内脏剧痛。
他张口,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那血中带着金属的腥味,却又有一股顽强的生机。
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被金系异能过度透支的身体,此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风筝,摇摇欲坠。
就在这混乱的间隙,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牢房的暗角闪现。
那是沈园的侍女,绿衣。
她动作迅速而隐蔽,趁着沈知岸被冯泽的反击吸引住所有注意力,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冯泽。
“城主大人!”绿衣的声音极低,带着焦急与忠诚。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一枚包裹在冷银箔里的半枯种囊,塞进了冯泽那颤抖着、却依然稳如磐石的掌心。
那是一枚看起来已经失去生机的种子,但其外壳,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系本源气息。
这是祁旻森离开104号城前,特意留下,并由绿衣冒着生命危险才得以保存的。
种囊接触到冯泽指尖的血迹,原本干瘪的表皮瞬间鼓胀起来。
一股极其恐怖的生机,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藤蔓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壳而出,瞬间缠绕上冯泽的手指,一股带着泥土芬芳和原始森林特有木涩的清香,瞬间冲散了地宫中弥漫的腥潮水气,为这压抑的空间带来了一丝异样的光明。
沈知岸猛地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