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巧合与天真,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何采深吸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密封在坚硬塑料膜中的古老契约。
那契约的材质并非废土常见的合金或复合材料,而是某种古老而珍贵的兽皮,上面用一种奇异的颜料绘制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木系光泽。
“领主,这不是投奔。”何采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悲哀。
“这是……死约。”
他将契约递到冯泽面前,塑料膜上赫然用旧时代的通用语写着几个大字:《原始绿种输送与104号废城永久效忠契约》。
“八年前,您救了祁旻森之后,他与旧日木系大家族残部,签订了这份契约。他将家族掌握的最后一份原始绿种,秘密输送给104号死城,作为代价,每年必须向核心区提供王级领域能量的‘净化’,且终身不得离开104号死城。”何采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担,砸在冯泽的心头。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您在废土留下一条退路,让您在被背叛之后,有一个能重建的家园,一个……属于您的王座。”
冯泽的指尖触及那份冰冷的契约,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王级领域能量的“净化”?
那根本就是抽干王级本源,用来中和辐射!
而终身不得离开104号死城……这不就是变相的囚禁?
为了一个被他随手救下、甚至不曾记住他名字的人,甘愿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祁旻森身上,这才发现,青年那原本戴着碎裂手套的左手,此刻因为何采施救而露出了掌心。
那掌心不再是温润如玉,而是布满了细密而狰狞的金属勒痕,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它们像是被千百根钢丝反复缠绕、切割,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冯泽的心脏猛地一颤,剧痛席卷全身。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伤痕。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那缠着绷带的指尖,再次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
刚才,在金律共振爆发,他强行抽取木系生机之时,祁旻森下意识地按住了他的金索,用自己的身体承载了那股狂暴的金系能量。
那些勒痕,是金系异能爆发时留下的。
那是他最极致的力量,而祁旻森,却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替他承受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他以为是祁旻森能力逆天的表现,都是青年在替他负重前行。
那句“为了领主”,不是恭维,而是刻入骨血的誓言。
冯泽的眼眶瞬间被一股热意填满,那是一种酸涩而滚烫的情感,将他内心筑起的坚冰瞬间融化。
他俯下身,颤抖着将脸颊贴上祁旻森冰冷的胸膛,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心跳。
“……疯子。”
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与心疼。
这哪里是“带资进组”?
这分明是倾家荡产,以命相付。
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废土开荒,却不知道,身后早已有人为他铺就了用血肉与灵魂铸就的归途。
冯泽颤抖的指尖,终于触碰上了祁旻森布满核尘的额头,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在青年冰凉的皮肤上。
他低头,吻上那冰冷的额角,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认输与疼惜。
“我认了……”
他嗓音沙哑,如同破碎的刀锋。
“从今天起,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个常青城,你我共生共死。”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嘶鸣,骤然从巨塔深处传来。
那是三灵辅兽之一的咕碌,它那只有在极度危险来临时才会发出的警报。
伴随着咕碌的尖叫,整个巨塔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塔外的远方,天空被一种不祥的猩红染透,隐约间,有更加庞大、更加密集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正从废土的尽头,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