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羽下意识地迈出一步，手伸向口袋里的盒子，嘴唇翕动，想要喊出那个名字。

“韩羽……”

安欣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

韩羽的脚步僵住了。

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雨幕的尽头，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颤抖了许久，最终无力地垂下。

那一夜，韩羽在雨里站到了天亮。

……

回到市区的工作室后，韩羽变了。

或者说，他“好”了。

那个在雨夜里颓废绝望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干劲、甚至比以往更加温和爱笑的韩羽。

“安欣，你看这个设计图怎么样？客户肯定喜欢！”

“哎呀，别板着脸嘛，笑一笑。咱们还得赚钱吃饭呢。”

“放心吧，我没事。真的，我想通了。”

他接了大量的订单，没日没夜地工作。他在工作室里哼着歌，甚至还会开安欣的玩笑。

安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着他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却越来越慌。

这种“好”，太假了。假得像是一层薄薄的冰，下面掩盖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直到那个午后。

工作室里静悄悄的，安欣刚送走了一个客户，转身回来拿东西。

她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了韩羽。

他正坐在绘图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废稿，似乎是在发呆。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好看的轮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快递小哥来送材料。

“韩老师，您的快递！”

韩羽猛地回过头。

在那一瞬间，安欣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回头的前一秒，韩羽的眼神是空洞的、死寂的，那里面盛满了浓稠得化不开的悲伤，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绝望得让人窒息。那不仅仅是思念，更是一种被生生剥离了灵魂的痛楚。

然而，在看到快递小哥的那一刹那，那眼底的悲伤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神。

“哎，来了！放那儿吧，谢谢啊。”韩羽笑着接过快递，甚至还调侃了一句，“今天怎么送这么慢啊？”

快递小哥笑着道歉，转身走了。

韩羽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

门关上的瞬间，那笑容像是枯萎的花，瞬间凋谢。

他又变回了那个眼神死寂的男人，仿佛刚才那个阳光开朗的人从未存在过。

安欣站在门外，手紧紧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终于明白，韩羽没有释然。

他只是在演戏。

他在白天，演一个正常人的戏。他把所有的悲伤、绝望、思念，都压缩进了那个名为“夜晚”或者“独处”的盒子里。

他把自己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阳光下谈笑风生，一半在深渊里万劫不复。

安欣看着韩羽重新拿起刻刀，对着空气发呆，眼神里的那种悲伤，浓郁得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溢出来，淹没整个世界。

她没有进去打扰。

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在这个破碎的演员身边，看着他戴着面具，演完这漫长而痛苦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