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断秋和谢忱终于从人流中挤出。
谢忱一把拽住步挽舟的胳膊,声音又急又低:“挽舟!你疯了吧!说好的只瞧瞧!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多冲动?万一惹上麻烦,我们三个都走不掉!”
他喘了口气,看向一旁浑身是伤的少女,眉头拧得更紧:“诶,还真是偷我俩钱包那小贼!”
花断秋淡淡扫了眼少女还在渗血的伤口,看向步挽舟:“你既然把人带出来了,后续打算怎么办?宗门那边三日后正式拜师,总不能带个身份不明的人回去。”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少女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花断秋身上,一眨不眨。
花断秋察觉到目光,眉梢微挑,侧头看向她:“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少女嘴唇动了动,心中觉得这人眼熟得厉害,像是在哪里见过:“我……我觉得这位姐姐长得特别好看。”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垂落,又轻轻抬起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跟你走吗?”
谢忱一听少女管花断秋叫姐姐,当场就没忍住嗤笑出声,指着花断秋道:“姐姐?他哪里像女的?分明就是个长得歪瓜裂枣、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
步挽舟闻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头一回见花断秋时,也把人错认成了师姐,此刻听谢忱这么一喊,尴尬得轻轻咳了一声,赶紧把头别到一边假装看风景。
花断秋瞥见步挽舟的反应,淡笑着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我是男子,该叫哥哥。”
可少女像是没听见一般,仰着满是血污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固执地喊了一声:“仙子。”
花断秋挑了挑眉,倒也没再纠缠这个称呼,收回了手。
步挽舟心里悄悄有了主意,试探着看向花断秋:“花师兄,你说……裁玉长老座下,还缺不缺杂役弟子?”
花断秋慢悠悠回道:“缺不缺,我也说不准,得等师尊开口才算数。”
谢忱在一旁听着,立刻皱起眉看向还在流血的少女,急声道:“她伤成这样,先别想什么杂役弟子了!咱们还有三日才正式拜师,这几天依旧住在原先的弟子居,干脆先把人带回去藏三天,把伤养好了,再把人打发走,总不能把她丢在城外不管。”
弟子居的油灯挑得亮了些,昏黄的光裹着屋内淡淡的药香,窗外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谢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少女对面:“喂,小贼。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垂着眸,指尖轻轻攥着身上临时借来的粗布外衫:“云无筝。”
“云无筝……”谢忱念了一遍,又立刻追问,“你怎么会落到黑市那种地方去?还被人当成货物拍卖?先前你在花灯会上偷我们钱袋,是他们叫你来偷的?”
云无筝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话:“我、我不记得了……就是醒过来就在那里了……他们抓着我,我跑不掉……”
她说得颠三倒四,明显是在隐瞒,谢忱当即皱起眉,还想再逼问几句,步挽舟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步挽舟在云无筝面前蹲下身:“无筝,我不问你不愿意说的事,只是……花灯会那天,你偷了我们的钱袋,后来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张纸条,是你放进去的吗?”
云无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我放的。”
“是谁让你放的?”谢忱立刻凑过来追问。
“我不认识……”云无筝摇着头,指尖越攥越紧,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有个人找到我,塞给我那张纸条,让我偷偷放进你们的钱袋里,别的什么都没说……我不敢不听。”
步挽舟心头一动,又接着问:“那纸条上写的字,你认得吗?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云无筝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我不识字。他们给我的时候,我连上面画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敢照着吩咐做,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忱看向步挽舟:“她既不知道是谁指使,也不知道纸条写的什么,连自己怎么被抓进黑市都不肯说,这可怎么办?”
步挽舟却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浑身是伤、满眼惶恐的云无筝,油灯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撒谎。
“行吧,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先养伤吧。不过说好了,我们就只能留你三天,三天后我们就得搬去各师尊的峰头,到时候你该上哪上哪去啊!”
步挽舟将自己的床让出来:“今晚你先在这歇息,别想太多,我们不会伤害你。”
云无筝连连道谢:“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是好人。”
谢忱抱手道:“好人可差点被你偷光了灵石。”
步挽舟瞪向谢忱。
谢忱连忙帮着步挽舟打地铺:“好好好,我不说了,先休息、先休息。”
“你们先歇息吧。”步挽舟取出那写有古老符文的纸条,走到桌前坐下,“我晚点睡。”
“你这么着,就算是研究三天三夜也看不出啥啊——”谢忱叹道。过了片刻,他又转向云无筝:“你去看看,纸条上的字你真不认识?你再好好想想,哪怕一个字也好。”
云无筝用力摇头:“我真的不认得。不过……哦对了,我听见那黑衣人提过一句沉誓峰。”
步挽舟瞬间一怔:“沉誓峰?”
谢忱也惊了:“裁玉长老的山头?这怎么可能!”
云无筝咬着唇:“他确实说了这三个字,还说……事情成了,自然有人接应。”
步挽舟心头一紧,刚要再问,谢忱先压了声音:“坏了坏了,和你未来的师尊扯上关系,麻烦大了。”
云无筝小声补充:“对了,他们烙在我身上的那个印记……除了编号,还有一个玉字。”
“玉?”谢忱心口一跳,“裁玉的玉?”
步挽舟定了定神,看向云无筝:“你除了这个,还见过什么标记、听过什么话?”
云无筝摇头:“没有了,我真的只记得这些。”
谢忱看向步挽舟:“三天后你就要去沉誓峰报到,这事……要不要先告诉花断秋?他是沉誓峰的人。”
步挽舟沉默片刻,轻轻摇头:“现在还不清楚真相,贸然说出去,只会惹来麻烦。等我上了沉誓峰,再慢慢查。”
语毕,心里悄悄定了主意——等上了沉誓峰,一定要查清楚这纸条的来历
他转头看向云无筝:“这几天你安心养伤,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沉誓峰和那个玉字,明白吗?”
云无筝点点头,声音发轻:“我知道了,我不说。”
谢忱叹了口气:“行吧,先这样,夜深了,都休息。但愿只是我们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