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落霞镇上听到“寻生宗”和极优品级丹药的议论开始,到后来发现陆珩的踪迹,那些她以为早已被埋在过去的旧事,像沉寂多年后喷发的火山,瞬间将她吞噬。
但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母亲背后的少女了,她现在是挡在前面的那个娘亲了。
林珍宝也好,苏昭玥也罢,都是她的女儿。她绝不会让任何人越过她去伤害她们。
但此刻,在苏昭玥的怀抱里,在苏昭玥先她一步掉下的眼泪中,林芸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会儿她是最小的师妹,闯了祸总躲在师兄师姐们身后,冲自己的掌门娘亲做鬼脸。
自己炼丹不认真,炸完自己的炼丹房又去把娘亲的炼丹房炸个稀碎。
她那会儿总不明白。明明母亲也好,师兄师姐也罢,炼出极优品级的丹药对他们来说并非做不到的事,他们为何总是炼些极普通的丹药拿出来卖?
她是被所有人宠着的小师妹,骨子里全是一腔未经世事的热忱,想要建功立业,想要闻名于世,想要让自己的名号响彻八方。
她也真的成功了。
她们一个小小的下仙界宗门,被那么多上仙界的人逼迫、围剿,不正是因为她成为了被世人称颂的“天才”吗?
那些一次又一次被压下的过往,那些林芸以为早已化作灰烬的曾经,再次燃起熊熊大火烧过她的四肢百骸。
林芸死死咬着唇,从旧日回忆中翻滚起来的愧疚与绝望像滔天大浪要将她淹没,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脑海里只剩下痛苦的空白。
痛......
她好痛......
娘亲,你在哪里?
娘亲,我好痛啊,芸儿好痛……
恍然间,林芸仿佛真的回到了一切还未发生的过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痛,她的娘亲呢?
她的娘亲不要她了吗?
苏昭玥死死抱着林芸,听着她沉默的呜咽,轻拍着她颤抖不止的身体,自己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让她和林芸一起喘不上气来。
良久,天光揉着夜色,顺着窗棂漫进屋内。原本睡得安稳的林珍宝似乎察觉到了空荡荡的身侧,没有往日温热的怀抱贴着抱住她。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在梦里睡得并不安稳,委屈地哼哼呜咽着。
仔细一听,她似乎在喊着“娘亲”。
林珍宝的声音将苏昭玥和林芸从痛苦中惊醒。
天色更亮了点,苏昭玥和林芸终于收拾好情绪,除了微微泛着红意的眼眶,无人知晓昨夜发生了什么。
林珍宝揉着眼睛从睡梦中不安地挣扎着醒来时,就看见温柔地抱着自己的娘亲和坐在一旁的苏姐姐,她被哄着再次安睡过去。
小孩只需要好好睡觉,而大人们总会让一切都变好的。
朝阳彻底驱散了夜色,又是新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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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芸打开院门,让日光能够照到院墙处那棵已经活了很多年的老树。
她的视线落在被放于门前的那枚令牌和储物戒指上,良久,还是俯身将东西拾了起来。
“这是什么?”
苏昭玥看着林芸给她的令牌,眼底闪过一丝抗拒。
林芸一直和她待在一起,那这块令牌的来历就显而易见了,不论这是什么,她都不想接受。
林芸摩挲着令牌上的草木纹样,眼底闪过怀念又痛苦的复杂情绪:“这是青芜秘境的入境令牌。”
“青芜秘境每隔百年开启一次,上仙界十二宗派、下仙界数千势力与分布各处的千万散修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个名额。”
“所以你拿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关于极优品级丹药的事,我也不勉强你了。你不愿意把线索推到我身上,那就算了,总归你是有主意的。”
“但你现在需要资源、需要提升实力,又不能暴露底细。这块令牌......倒是来得及时。这样你就不必去公开争抢进入秘境的名额了。”
苏昭玥的眼睛里燃着不甘:“我不要。”
“林芸姐,我知道这块令牌是谁给你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人和你过去有过怎样的纠葛,但总归是不愉快的。我不可能拿着他送的东西去谋取自己的利益。”
她看着林芸不赞成的表情,继续说道,“该躲躲藏藏的,从来都不该是我们。”
“更何况,我能藏住身份一时,难道能藏住一世吗?总会有人知道我是谁。我想要向上走,就不能没有应对这些风险的能力。”
“即便你能护住我,那护住我的代价,又需要你拿什么去交换呢?”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自责与难过。
林芸沉默良久,最后拍了拍苏昭玥的肩膀:“还是小孩呢,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树上,枝叶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去吧。按你的想法,去做你想做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