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毫无缘由、不留一言地离开,我将之视为叛逃,应该也没有问题?”
苏昭玥的话音刚落,白一便急急忙忙掏出颈间的令牌高高举起,再次跪到她身前。
“我没有,我从没想过叛逃。”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我怕连累你。”
他手心里捧着的那块木牌小小一个,边缘已被磨得发亮,上面端端正正的“白一”二字,更像是被人无数次抚摸过。
看着那块令牌,苏昭玥心底倒是难得波动了一下。
白一离开后她也反应过来,从一开始完成系统任务时,系统检测到的那位极品天灵根,就是白一。
加入寻生宗是因为疗伤需要,而后来他的伤恢复了,以那般卓越的天赋,想离开寻生宗去寻求更好的可能,也是人之常情。
白一低下头:“天衍宗的人在抓捕妖族,你那时又没有修为,而我的能力也远远不够应付那些麻烦。”
“一开始,我也想着会不会还有别的办法。但是,但是……”
他又回忆起离开前看见的那一幕,天衍宗的人指鹿为马,强行用法器将一对姐妹养的妖兽改造出妖族特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妖兽处以极刑。
后来又为了掩盖线索,把那对姐妹的家毁了个干净。
白一不敢想象,若真被人发现他是妖族,苏昭玥和她在乎的那些人该怎么办。
苏昭玥也想起了曾经的经历。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有片刻的寂静。
苏昭玥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按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
他们那时都太弱小,除了一条命,再没有更多可以用来保护在意之人的东西。
“再加上,即使没有了记忆,我的脑海里依然残存着一群实力不凡的人对我围追堵截、赶尽杀绝的片段。”白一说得很平淡,像是那些残存在记忆里,将他折磨地难以安眠的片段、那些隐在长袍下的伤痕,都是别人的故事,“你说你是在落霞林里捡到我的,那我怎么敢确定,那些人不会顺着踪迹追到落霞镇来呢?”
苏昭玥的视线终于带了几分温度,落到白一身上。
她细细打量着跪在身前的少年,一身挺拔的脊骨,在向她解释那些过往时,却仿佛弯了几分。
视线向下,因为他举起令牌的动作,袖口的衣物微微下滑,露出小臂上狰狞的伤痕。
苏昭玥已在修真界待了不短的日子,她看得出,只差那么一点,白一或许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怕他们牵连到你。”
白一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直直地看向苏昭玥:“我也怕我留下消息,你会来找我。”
那双惑人的眼睛里,所有的慌张、愧疚与委屈正慢慢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灼热、更锋利的情绪。
“我怕你担心我。”
“怕你来找我。”
“怕你暴露你特殊的能力。”
他再次将头埋进苏昭玥的膝头,轻声说道,“我更怕我受不了诱惑,让你跟我一起。”
“但一次又一次从危险中撑过来之后,我又怕你终于发现我是个累赘,把我扔下。”
白一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我现在已经把那些麻烦解决了,我不会再成为你的累赘了。”
“我跟你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隐瞒你任何事。”
他抬起头,眼底通红:“你别不要我。”
“求您,别不要我。”
“师尊......”
苏昭玥始终没有移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灵灯的光打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拖得交缠在一起。
“我信你说的理由。”苏昭玥终于开口。
她说完这句话,便看见白一猛地抬起头,眼底迸发出一抹劫后余生般的亮光。
但她紧接着说道:“但我不信你的保证。”
白一的表情像是被人从高处一脚踢落。
他张了张嘴,几乎发不出声音:“为什么?”
苏昭玥的眼底终于不再是一片平静,她看着仰头望向自己的白一,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指尖的力道渐渐加重。
“你觉得,你还值得被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