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夕泠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拎起白狐的后脖颈就往楼下扔。白一在地面上打了个滚，及时稳住身体，格外可怜地冲着苏昭玥的方向轻轻叫唤，身后的尾巴也蔫嗒嗒地垂落，活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狗。

苏昭玥依旧面无表情，只在转身时丢下一句：“把你的这堆东西带走，别碍路。”

姬青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手揽住苏昭玥的肩膀，亲昵地低下头耳语：“哟，哪里招惹来的公狐狸？”她身为暗影阁阁主，与不少妖族打过交道，一眼便看出那只白狐并非普通灵兽。

谢夕泠一手将姬青的手从苏昭玥肩上扯下来，一手将人的身体推直，甚至条件反射地拍了拍姬青的背：“背打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姬青不是她原来宗门里那些被她带过的小崽子。

“一个叛徒罢了。”谢夕泠语气冷淡。在落霞镇住着的那段日子，她见过林芸母女俩，在林珍宝满院子找“狐狐”的喊声中，渐渐弄清楚了那位“大师兄”白一的来龙去脉。但现在，不论是她还是苏昭玥，都只当这位失踪已久的大弟子已经死了。

“你真的要让摘星阁和折月楼的人同时跟你谈吗？”谢夕泠露出担忧的神色。

“嗯，你和姬青就留在外面，我一个人去。”

“你就不怕他们先下手为强？毕竟……”姬青懒散的神情下藏着几分真切的担心。

“如果她们真要动手，你们在那里反而会有更多人受伤。”苏昭玥转过头，看着两人，“不相信我吗？”

谢夕泠之前跟苏昭玥做过保证，以后凡事都听她的，于是不再劝阻。

“那我安排几个人在远处盯着，总没问题吧？”姬青说。苏昭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姬青得了应允，刻意摇着扇子从谢夕泠前方绕了个大弯，回去部署下属。

孟阚身着一身锦服，声音都比平时扬了几分，双手一拱：“与我们折月楼合作，我们抽成只收五分佣金。”

商鉴心嘴角一挑，嗤笑一声：“孟掌柜诚意不足啊。摘星阁只收三分。”

孟阚动作微顿，眉眼紧绷，立刻加码：“那我们只收一分。”

商鉴心：“摘星阁诚心相邀，只望大师多多考虑。为表诚意，我们不收大师的抽成。”

孟阚张嘴就要继续往下压，但实在没有下降的空间了：“在商掌柜的基础上，大师若有所需灵植，凡是折月楼有的，一律打八折。”

苏昭玥无奈地看着眼前两位掌柜——她再不开口，今天折月楼和摘星阁怕是都要白送给她了。

“两位掌柜且慢。”苏昭玥出声制止，语气从容，“感谢摘星阁和折月楼的厚爱。”

商鉴心和孟阚一听，以为商讨无望。方才还争得你来我往的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涌动着不明的情绪。苏昭玥将两人脸上的变化看得清楚，微微一笑：“不过——”

“我不能接受两位这样让利。”

商鉴心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笑意，却依旧礼貌地抬了抬手，紧跟着便被苏昭玥打断。“我不接受两位的让利，正是因为我想和你们达成长久的合作。”

苏昭玥执壶，替商鉴心和孟阚面前的茶杯添上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摘星阁和折月楼都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拍卖行，将东西交给你们，我自然是放心的。”

商鉴心这才意识到，她和孟阚方才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在苏昭玥的预料之内。

“此番想和二位合作，并非只图一时蝇头小利。”苏昭玥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新的玉瓶，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的，赫然是极优品质的丹药。她又接着说道，“当然，我也有我的所求。”

至此，苏昭玥已牢牢把握住了谈判的话语权，商鉴心和孟阚只能凝神听着。

“其一，为了让我们的交易能长期稳定，供货人的信息还是保密为好。二位觉得呢？”与苏昭玥那双看似澄澈的眼睛一对视，孟阚却仿佛被某个在生死边缘磨砺了多年的大能盯住，一时间大脑空白，耳中只剩下狂跳的心跳声。

“其二嘛，听说折月楼和摘星阁都有不轻易面向下仙界的宝贝，只在上仙界兜售。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拥有购买它们的资格？”

看着苏昭玥温温和和的表情，孟阚和商鉴心的后背却渐渐沁出了冷汗。几乎所有势力面向上仙界与下仙界的货品都不尽相同，不仅因为下仙界很难支付得起对应的灵石，更重要的是，这是上仙界的潜规则。一旦在上仙界出售的东西出现在了下仙界，那么连东西带这个势力本身，都会遭到上仙界的隐形排挤。

苏昭玥一副安之若素的神情，并不着急。

商鉴心在来之前早已下定了站队的决心，不过片刻便开口：“这个条件，摘星阁能够做到。不过在下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师莫要对外宣扬。”苏昭玥自然应允。孟阚看着商鉴心答应了，咬了咬牙，也点了头。

“最后一点嘛——”看着两人正襟危坐、一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的表情，苏昭玥安抚般地笑了笑，“想来二位听过不少传闻，说我与那位通缉令上的人……”

话还没说完，便被商鉴心打断：“大师定然不会与那等人有纠葛往来。若有人误会，我摘星阁定为大师澄清。”

苏昭玥看着她，语气平静：“但，我却与她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