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谢夕泠的视线扫过软榻，落在那个浑身是血，却安静地躺着的少女身上，收回长剑，拉着苏昭玥打算离开。

姬青的目光，只在谢夕泠最初闯入，以及倏然出剑时扫过她一眼，之后便始终落在站在一旁的苏昭玥身上。

而谢夕泠看着姬青散尽所有防护，一动不动地任由自己攻击，仿佛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被她的剑招攻击却没有半点反击的办法。

谢夕泠最初的杀意与报复心渐渐散去，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适。

作为仙剑宗的大师姐，她素来是惩恶扬善、堂堂正正。

姬青一副虚弱的模样任她攻击，倒像是她在欺凌弱小、仗势欺人。

但最重要的，毕竟她和苏昭玥并未受到什么真正过分的伤害——她无法真的痛下杀手。

一直沉默的姬青，看着谢夕泠收了剑，拉着苏昭玥准备离开的动作，才开口道：“算两清了，是吗？”

姬青运转体内那股早已躁动的力量，止住汩汩流血的伤口。

“那我们的合作，可以达成了吗？”

姬青撑起半边身子，看向苏昭玥。

“你遵守承诺的话。”苏昭玥的目光落在她的衣摆处，回道。

听见苏昭玥的回答，姬青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眼底是得偿所愿的欣喜。

半空中，突出出现一个朝苏昭玥掷去的布袋。

站在一旁的谢夕泠手握剑柄，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便挥剑挑开。

布袋自半空掉落，散落在地，灵光闪闪、挤挤挨挨的灵石迸出夺目的光。

看着谢夕泠和苏昭玥警惕的神情，姬青无所谓地笑了笑：“定金。”

谢夕泠收回剑，背在身后，右脚蹭了蹭地面，又重新站直，护在苏昭玥身侧。

苏昭玥倒半点不尴尬，俯身捡起地上的储物袋：“你最想要哪种灵丹？”

既然已经应下合作，在姬青翻脸之前，她不会轻易违背承诺。

“都行。”说着，姬青忽然弯了弯腰，轻咳一声，从袖中摸出一粒丹药，咽下。

“如果是聚灵丹，更好。”

谢夕泠不知道苏昭玥和姬青达成了什么合作，但她不会干涉苏昭玥的决定。两人谈完后，她拉着苏昭玥径直离开。

看着那两道互相说着什么、渐渐消失的背影，姬青压在喉口的鲜血终于喷涌出来。

她死死咬住牙关，唇瓣哆嗦着，自魂体传来的剧痛像是要将她活活撕裂，原本漆黑的眼瞳开始一点点爬上红色。

暗影阁的下属早已被她安排退下，无人能看到她此刻的情状。姬青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蜷缩起腰背，整个人缩进软榻里。

身上华美的长袍随着身体也蜷作一团。

或许只有此刻才能发现，姬青的身量并不高大，反而比苏昭玥还要娇小几分，那宽大繁袍之下，是一副小小的身体。

红色的眼瞳一次又一次出现，又一次一次被压下。姬青颤抖着手，将方才把玩的玉瓶打开，哆嗦着将里面的丹药尽数喂进嘴里。

软榻上四散着许多灵石，其中不乏中品乃至上品。

丹药入口，姬青丹田处开始泛起暖意。随着丹田灵气的流转，那些灵石中的灵气飞速被她吸纳入体。

在纯净灵气的冲刷之下，溢出她面具边缘的红色面纹渐渐消散，而她的眼瞳，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缓过那阵将人反复撕裂又重组的疼痛，姬青仰面望向屋顶，手心仍牢牢攥着那只玉瓶。

这是第一次，发作时她没有发狂，而是飞快恢复了神智。

感受着经脉间平静流淌的灵力，姬青似乎觉得，那道牢牢封住神魂的力量裂开了一道细缝。

“呵……”

一声短促的气音从她苍白的唇齿间溢出，像叹息，又像哽咽。

姬青抬起手扣住面颊上的面具，可止不住的大笑仍从指缝间漏出。

肩膀和手腕剑伤传来的疼痛，将她从汹涌的情绪中拉了回来。她感受着来自□□的伤口，身体控制不住地弓起来。

月光照进窗棂，似乎照亮了一道极短暂的泪痕，顺着眼角滑进耳廓。

但再看，姬青那双眼睛里，却半分泪意也无，只剩下灼烧般的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