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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瑞俐的蘑菇菌丝对空气中的气味分子极其敏感,饭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鼻腔伸进去,轻轻挠了一下他的脑子。
他睁开眼睛,发现可可不在床上。
瑞俐心里一紧,赶紧爬起来,穿上棉拖鞋,跑出了房间。
客厅里,可可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旁,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手里举着一把儿童餐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那个盘子。
盘子里放着两个三明治。
面包片烤得金黄黄的,边缘微微焦脆,里面的火腿片切得薄薄的叠了两层,芝士从面包的缝隙里溢出来,拉出一道奶白色的丝。
和慕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后面,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瑞俐身上。
“早。”和慕的嘴唇勾了勾,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
瑞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那块被烫伤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疼,提醒着他昨晚的狼狈。
“爸比你头上红红的!”
可可从椅子上跳下来,踮着脚尖拼命要往他头顶上看。
“没事。”瑞俐把可可按回椅子上。
和慕端着最后一份三明治走过来,在瑞俐对面坐下,放在他的面前。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瑞俐额前,“怎么弄的?”
“昨晚睡觉不小心碰到了墙。”
和慕盯着瑞俐头顶那片红痕看了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朝瑞俐凑近了一些。
瑞俐下意识想往后缩,但后背已经抵住了椅背。
“好像不太像是磕的,”和慕的声音是带着关怀的,“倒是像是烫的?”
瑞俐咬紧了后槽牙,还好意思说。
人类的技术也太落后了吧!
怎么还用高温杀菌!
我头部的菌丝最灵活,故意挑了一根最小的,却根本逃不出去那个红外高温杀菌区域,我都躲到地缝里了还追着杀!
追着杀!!
他面无表情地迎上和慕的目光,瞳孔里映出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是,就是磕的。”
“是吗。”和慕的语气平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瑞俐暂时松了口气。
然后,和慕站了起来,走到客厅的抽屉前,翻找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小管状的东西走了回来。
“上点药吧。”他把那管药膏放在瑞俐面前,“你皮肤这么细,容易留疤。”
瑞俐愣了一下,拿起那管药膏看了看,上面写着他看不太懂的人类文字,但管身上画着一片绿色的叶子,应该是某种植物提取物的药膏。
和慕坐到了他旁边,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很轻。
“我自己来……”
“别动。”和慕说。
他的手指挤了一点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然后那只手覆上了瑞俐的额头。
和慕的指尖很凉,指腹蹭在皮肤上有人类真实的触感。
他的动作很轻,药膏被一点一点地推开,从红痕的中心向四周蔓延,凉意渗透进发烫的皮肤,舒服得让瑞俐几乎要眯起眼睛。
然后和慕低下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落在冰凉的药膏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瑞俐的睫毛颤了颤,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流从额头滑到眉心,和慕的指尖滑下,沿着他的眉骨,慢慢地擦拭。
瑞俐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向哪里,他的目光慌乱地游移,最后落在了和慕的嘴唇上。
瑞俐对人类会说话的唇倍感好奇,人类用这两片柔软的组织发出声音,表达情绪,传递信息。
瑞俐见过很多人类的嘴唇,干裂的,苍白的,涂着奇怪颜色的,但没有一对比眼前的唇更让他感兴趣。
好像,和慕的嘴唇比别的人类的更红润。
涂药的间隙,和慕的指尖落在了瑞俐的嘴角。
轻轻地蹭了一下。
不小心。
“好了。”和慕别开眼。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他把药膏的盖子拧回去,放回桌上,动作从容,唯独没有再看瑞俐。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
好软。
他的嘴唇好软。
他的脑子里在那个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如果在别的地方,一个没有摄像头、没有可可、没有身份约束的地方……
如果在那样的地方,他低下头,吻上去……
瑞俐会是什么反应?
会推开他吗?
还是会闭上眼睛?
和慕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像是对他荒唐臆想的惩罚。
“爸比!”可可拉了拉瑞俐的衣角,小声说,“和慕叔叔好帅啊。”
瑞俐刚拿起三明治的手停在半空:……
可可踮起脚尖,凑到瑞俐耳朵边上,开心地问:“叔叔可以做我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