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了五十五岁，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的普通人。

“父皇。”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儿臣喜欢您。”

“不是因为您是皇帝，是因为您是我的父皇。”

“是因为您会为了一只猫的故事打翻毒药，是因为您会像孩子一样贪恋阳光，是因为您心里，还藏着一个想逃去终南山的梦。”

李显愣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缕夕阳从他脸上移开，久到殿里渐渐陷入了黑暗。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见过的，他最轻松、最幸福的笑容。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傀儡的麻木，只有一个父亲，得到女儿真心后的满足。

“好……”他轻轻靠在我的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老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朕知道了。”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竟然就这么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睡梦中，他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眉头也舒展开了，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身上一辈子的重担。

我走出清思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宫灯在廊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就晃来晃去，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

我靠在冰冷的宫墙上，浑身发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公主。”阿沅赶紧跑过来扶我，声音里带着担忧，“陛下他……”

“他睡着了。”我看着清思殿紧闭的大门，声音轻得像叹息，“像只老猫一样，睡得很安稳。”

【喵报情感线实时结算】

【李显与女主情感羁绊+40，当前羁绊值：100/100（满值）】

【李显心理状态：从“绝望赴死”转为精神上全然依恋，已将女主视为此生唯一的精神依靠】

【历史偏移度：+5%，当前总偏移度65%。李显毒杀计划已被无限期推迟，韦后党羽内部出现分歧】

【红色最高级别警报：韦后已察觉女主与李显的情感连接，认定女主是其夺权路上的最大障碍！正在策划新的阴鸷毒计！】

【核心死循环：女主越救李显，李显越依恋女主；李显越依恋女主，韦后越忌惮女主；韦后越忌惮女主，女主和李显就越危险……无解。】

我盯着那行暖金色的字，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死循环。

救他，我会死。

不救他，他会死。

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此刻，他是快乐的。

至少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李显。

哪怕这份快乐，只有一天。

我忽然想起去年送橘猫时的光景。李显偷偷把那只圆滚滚的大橘藏在宽袖里带进寝殿，被韦后发现后大发雷霆，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说他“玩物丧志，不配为君”。那只猫后来被硬扔去了东宫偏殿，没人管没人问，我偷偷去看过几次，它总是蹲在最高的房梁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太极宫的方向。

它在等什么？等那个偷偷在袖子里藏小鱼干喂它的人？等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家”？

现在，我要把它送回去，送回这个金色的牢笼。这很残忍，但也许，对一只猫和一个老人来说，相互陪伴的牢笼，好过各自孤独的自由。

“阿沅。”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公主怎么了？”

“你立刻回府一趟。”我看着清思殿紧闭的大门，一字一顿地说，“去把咱们府里那只最胖的大橘抱来——就是去年父皇生辰，我送给他当寿礼的那只。韦后当初嫌猫掉毛，硬把它扔去了东宫偏殿，没人管，快饿瘦了。”

“你去找杨思勖总管通个气，他会帮你把猫带进宫。再带两袋最好的小鱼干，还有秃秃常用的猫砂。”

“找猫干什么？”阿沅一脸茫然。

“送给父皇。”我轻轻说，“他一个人在里面，太孤单了。有只熟悉的猫陪着他，至少晒太阳的时候，不会那么冷。”

我余光瞥见廊柱的阴影里，韦后的贴身女官正死死地盯着我，手里攥着一卷纸，眼神像淬了毒的蛇。

我没有躲，也没有怕，只是对着她的方向，微微勾起了唇角。

韦后，你想抢的是权力。

而我想守的，只是一个老人最后的一点温暖。

这场仗，我们慢慢打。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宫墙。

远处的太极宫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有一个皇帝，终于做了一个关于橘猫和阳光的好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