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事?”我撑着草地坐起来,娇纵的脾气彻底压过了恐惧,声音又脆又冷,尾椎的疼意让我皱紧眉,却仍不肯示弱,“武崇训,你也配称本宫与你是夫妻?本宫还没嫁,你就敢这么逼本宫,真当本宫是软柿子捏?”
我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仆从、管事,声音扬得更高:“今日之事,满马场的人都看见了。你武崇训,强迫安乐公主练骑术,逼伤公主——本宫这就回府,禀明母后,禀明父皇,看是你武家担罪,还是本宫受委屈!”
这话一出,武崇训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再有恃无恐,也不敢真的触怒韦后和皇帝。我是韦后的命根子,是父皇的心头肉,我要是真闹起来,他这个“逼伤公主”的罪名,足以让武家失去韦后的信任。
武崇训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神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语气软了几分,却仍带着强势:“裹儿,本郎君只是为你好。秋猎在即,你身为公主,总不能露怯。”
“为我好?”我冷笑一声,抱着胳膊往后缩,娇纵的姿态拉满,却又悄悄把脸埋进了防御的姿态里,“本宫要的不是你逼,是你让。武崇训,今日这马,本宫不骑了。往后你再敢逼本宫,本宫就闹到你武家鸡犬不宁!”
武延秀适时开口,打圆场:“兄长,公主今日确实受了惊,又伤了身,先养伤要紧。骑术之事,秋猎围场慢慢练便是,不必急于一时。”
他又拿皇后压了武崇训,同时给了我台阶。
武崇训盯着我看了半晌,知道今日再逼下去,只会落得“苛待公主”的罪名,终究是咬了咬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好,本郎君依你。但秋猎围场,你必须练。”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骑装的背影满是戾气,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肆无忌惮——他终究怕了我的公主身份,怕了韦后的护女之心。
待武崇训走远,武延秀才蹲下身,依旧和我保持着安全距离,轻轻打开猫笼,把那只雪白的狮子猫抱出来,缓缓放在我膝头。
“它叫雪球,性子温顺,不挠人,抱着能安心些。”
小猫软乎乎、暖融融的,趴在我膝头轻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治愈的奶香味漫开来。我下意识抱紧它,把脸埋进它蓬松的颈毛里,娇纵的火气慢慢消散,PTSD的恐惧又缠了上来——刚才的炸毛是本能,可冷静下来,我又怕自己闹得太狠,引来韦后的算计。
“公主怕的,从不是马,对吗?”武延秀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
我抱着猫的手一顿,没抬头,也没答话。
“是怕身不由己,怕被人当成棋子拿捏,怕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他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了我心底最隐秘的心思,没有探究,没有嘲讽,反倒带着几分感同身受,“臣知道,公主是真娇纵,真骄横——这不是装的。可在这京城里,公主的娇纵,也只能对着父皇、母后撒,对着旁人,还得藏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抱着猫的手上,语气软了几分,终于露了几分自己的无奈:“臣身为武家子弟,看似风光,实则连选‘做个闲人’的资格都没有。臣演着风流不羁的模样,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不过是想借着这层假象,躲掉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公主演着怯懦无用的模样,躲在府里养猫,说到底,和臣是一样的——都是被这权力裹着,困着,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躲起来图个安稳。”
袖子里的秃秃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腕,一行字缓缓浮现:
【喵报分析:武延秀察觉度+50,自我暴露度+30,当前状态:同病相怜者/潜在同盟,需谨慎相处】
我垂下眼,把脸重新埋进猫毛里,声音闷闷的,刻意装出怯懦的样子,藏起了刚才的娇纵:“武郎君想多了,本宫只是单纯怕马,受不得这般折腾。”
武延秀笑了笑,也不拆穿,只轻声道:“马场备用了一匹温顺矮马,个头刚到腰间,稳妥得很,若是公主后续需要,臣让人牵去你的营帐。”
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草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直白的提点,帮我理清了这一摔背后的层层算计:“公主今日这一摔,看似是PTSD发作的失控,实则是一步妙棋。满马场的仆从、管事都看在眼里,往后武崇训兄长即便再想强迫,也不敢——谁也担不起‘逼伤安乐公主’的罪名,皇后殿下那边也会念及你的伤情,暂缓对你的骑术要求。更重要的是,这事儿传到太平姑姑、太子殿下耳中,他们会明白,你不愿再被武家、被皇后牢牢控制,这份‘宁伤不屈’的娇纵态度,能让他们暂时放下对你的防备,甚至把你当成‘可拉拢的中立者’。”
我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我本能的一摔,竟藏着这么多旁人能解读的深意。不是单纯的“装可怜”,也不是“闹脾气”,而是在这权力漩涡里,用自己的娇纵为自己挣来的一点喘息空间——既保住了自己不被强迫,又让各方势力看清了我的底线,甚至暂时断了武崇训的控制欲。
我抱着雪球,感受着膝头的暖意,望着远处马场仆从窃窃私语的模样,心里满是复杂的无奈。
我从来不想搞这些权谋算计,不想被当成棋子推来推去,只是想安安静静待着,撸猫避世,做个闲散的宅女。可在这京城里,连“不想争”都成了一种姿态,一种能被利用的筹码。
远处的官道上,禁军的旗帜已集结成阵,号角声低沉而急促,像催命的鼓点。风里渐渐传来了围场方向的气息,混着尘土与草木的味道,也藏着未散的杀机——
韦后的双杀局仍在推进,夜宴上的毒酒、追猎时的马祸,每一步都冲着太子性命,也把我架在风口浪尖;武崇训的控制欲并未消散,只等入了围场,便会继续逼着我按皇后的剧本走;而太平与太子,也在暗处盯着我的每一步,等着看我究竟站向哪一方。
我知道,这最后一个时辰,是我能抱着猫、躲开算计的最后清净。
待到全军开拔,这场名为秋猎的杀局,我便再也躲不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