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祝子凌打开自己的房门，下意识往陆贺归房间看去。

陆贺归的房门紧闭着，完全看不出什么名堂。

不过祝子凌大概能猜出，他现在肯定在床上睡觉。

不知道陆贺归睡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肯定很帅。祝子凌忍不住心里荡漾一下，打算今天晚上就画他的绝美睡颜。

祝子凌现在在一家培训机构上班，教美术。他高中走的是艺考路线，学的就是美术，就读的大学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美术院校，毕业后就在这家培训机构上班了。

刚走进培训机构，一个男声就响了起来：“祝老师，早啊。”

祝子凌面无表情地打招呼：“早。”

“祝老师，最近的事情你听说了吗？”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穿一身板正的白衬衫配黑裤子，说话时笑眯眯的，一副很和善的样子。

这个眼镜男是新来不久的美术老师，二流学校毕业，技术一般，但讨好领导的本事却是数一数二的。

更重要的是，祝子凌总感觉，眼镜男在明里暗里地针对自己。

见祝子凌不搭理自己，眼镜男就凑到他身边，自顾自地低声道：“听说最近机构招的学生少了，主管就打算裁掉一些老师。”

祝子凌掀起眼皮看了眼镜男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眼镜男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很快掩饰了过去：“祝老师你是名校毕业，肯定不会被裁的。就是可怜我们这些新来的，每天都要提心吊胆。”

祝子凌直视眼镜男的双眼，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幸灾乐祸。

“哦。”祝子凌简单回了一句，绕过眼镜男进了办公室。

祝子凌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果然，下午上完课后，主管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来，祝老师，坐。”主管热情地招呼道。

祝子凌坐到了主管对面的小沙发上。

“祝老师，你来这工作几年了啊？”

“两年了。”

主管手捧一个保温杯，叹道：“那么快就两年了啊，我记得你刚毕业就来我们这上班了。”

祝子凌看着主管，没有说话。

主管是知道祝子凌性子的，他缓慢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润了润嗓子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最近学生家长的投诉反馈，祝老师你知道吗？”

祝子凌抿了抿唇，道：“不知道。”

“你竟然完全不知道吗？”主管直起身体，一副很惊讶的表情，而后不赞同地摇摇头：“看来你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只是学生，也有很多家长反映，说你讲课很枯燥无味，而且太过严肃，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祝子凌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不耐烦。”

主管抬手制止他说话，“祝老师，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他以一副教导的姿态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样的。我们做培训机构的，说到底也是个服务行业，顾客就是上帝。只要他们觉得你没耐心，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那总归是你的不对。之前我就说过，上课的时候，我们要保持微笑。你看看你那臭脸……唉。”

“所以是想辞退我吗？”祝子凌直接问道。

“祝老师，我们也是有苦衷……”

“行。”祝子凌起身，问：“需要交接工作吗？”

主管把保温杯放下，跟着起身道：“以后你的课就由胡老师负责，你跟他交接好。工资直接找财务就行。”

胡老师就是上午那个眼镜男。

“赔偿四个月工资还是两个月工资？”祝子凌看着主管问道。

闻言，主管果然一脸难色。

祝子凌月薪不低，要是赔偿下来会是一笔比较大的款项。凭机构的抠门性子，大概不想赔这笔钱。

主管走到祝子凌身边，轻声道：“祝老师，你也知道最近机构不景气。而且我们也不想让你走的啊，要不是学生家长……”

祝子凌淡淡地看了主管一眼。

平心而论，主管平时待人挺和善的，对机构老师都挺不错。就连与祝子凌这种丧气死人脸打交道，该有的尊敬也都有。

祝子凌也懒得掰扯，干脆利落道：“好，我去办辞职手续。”

“哎，祝老师，谢谢你的理解。”主管松了一口气，送祝子凌离开办公室。

从人事部那里出来后，祝子凌回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

一旁的眼镜男看见后，忙大声问道：“祝老师，你收拾东西干什么？你该不会……”

他的大嗓门一出，吸引了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

祝子凌讨厌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跟动物园的猴子一样。他皱了皱眉，没有回话，只是收拾东西的速度加快了。

“要不我去跟主管求求情吧。”眼镜男假惺惺道。

见祝子凌还是不理自己，他有些恼了，装出一副帮忙的样子凑到祝子凌旁边，压低声音道：“装逼狗，被辞退了还这么神气呢？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名校毕业的又怎么样，还不是连我都竞争不过？”

祝子凌厌恶地后退几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我实话告诉你，不止我一个人讨厌你，你看看这办公室，谁喜欢你？”

祝子凌本来在把装订机放进箱子里，闻言手停下来了。

他茫然地环视四周一圈。

看着他的那些人，眼神里有事不关己的冷漠、有害怕同样被辞退的惊慌、也有看见他终于走了的释然，唯独没有不舍和怜惜。

祝子凌拿着装订机的手紧了紧，他垂下眼眸，埋头继续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