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宇哀嚎一声:“我想住泳池边那栋!”
“那栋是White House,套房,单独收费的。”林熙瞥他一眼,“你想住也行,自费。”
“那算了。”
林熙坏笑着:“给你哥留着的,先包下来,那么大一栋他也住不过来,你趁机占一间,反正让他掏钱就行。”
众人哄笑。
“行了,来都来了,别一直在这干坐着,快下去玩。明天天黑楼下集合,出发去机场。”
林熙站在门边,朝门里喊:“我订了1705的包间,点了人气最高的厨师烤肉,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准备了,到时候都来。”
“老周你们俩也来,人多热闹,虽然你不能喝酒,但老纪未必不想,包间离你那套房步行不超过两分钟,喝多了也不怕,直接回去睡。”林熙来去如风,话没说完就只听得见声,找不见人影了。
周既宇却不肯走,寸步不离看着周若珩。
“阿宇,你放心下去玩,我有事给你发消息。”
“真的?”
周若珩无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既宇不想与他争辩,反正周若珩在他这里信誉度极差,连火车都坐不了那种。
即便如此,周既宇还是跟着林熙出了休息室,留周若珩三人。
窗外,泳池的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动,好像撒了满池碎金。
周若珩从后抱住纪行舟,“在看什么?”
纪行舟指向楼下的泳池,周若珩将下巴垫在他肩上,瓮声瓮气,“想去游泳吗?”
他摇头:“你不能去。”
“你游泳会心脏疼。”
周若珩眉毛微挑,很惊讶,“你记起来了?”
还上小学的时候非常流行上兴趣班,周若珩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跟着纪行舟一起报了个游泳课。
好不容易学会了憋气呼吸,刚一下水就呼吸麻痹,被纪行舟魂飞魄散捞出来,从此周若珩就告别了各式兴趣班。
问就是没兴趣。
“下面有很多好玩的,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你带着芙兮去吧,我在这等你。”
芙兮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每日只围着纪周两个人转。
其实纪行舟是不想来的,是周若珩一直强拉着他出来散心。
他心里知道这些浮于表面的欢喜没用,又不想惹周若珩不高兴,还是答应了。
“小周哥,你该吃药了。”芙兮每日定时定点盯着周若珩吃药,纪行舟就在一旁,周若珩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你的药怎么给芙兮了?”
周若珩笑,“我总忘吃,小芙兮答应帮我想着。”
这是他们两个的小秘密,当然不会告诉纪行舟。
“你昨晚睡几个小时?”
周若珩这几日盯着纪行舟,每次睡觉都守在旁边,他夜里倒是不会猛然惊醒了,但周若珩是个熬不了夜的。
他不承认,“你睡,我就跟着睡了呀。”
“你身上都是虚的,”纪行舟捏捏周若珩软塌塌的胳膊,有些自责。
纪行舟将周若珩腕上的手表摘下来,仔仔细细核对他的睡眠监测报告,周若珩被当场抓包,企图负隅顽抗,“我这是……”
他心里暗骂手表,也不知道小舟从哪整来的,比起先前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检测呼吸心跳就算了,就连夜里醒过几次都能被发现,甚至还能自动联系紧急联系人。
至于什么时候联系,那倒不是很重要,反正它开心了会发警报,不开心了也会。
就因为这么个智能手表不怎么智能的功能,吓过周既宇好几次。
慌慌张张冲进来,发现周若珩正跟纪行舟脸对脸相看,分明什么事都没有,周既宇再一脸尴尬地退出去。
心里骂了不知多少句,可下一次警报响的时候他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周若珩被噎住,“瞎说什么。”
纪行舟自顾自说道:“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跟着我折腾,身上都摸不到肉了,你能不能不要带着我了?”
“小舟,”周若珩收起笑容,“我病得快死的时候要你把我忘了,你当时是怎么回的?”
“……我忘了。”
“你说,我要是敢死你即刻就跟过来,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我再认认真真跟你说一遍:我不会不要你,从生到死你都不是一个人,生病了我会带你看医生,心情不好我就陪你到处散心,要是哪天想死,我也跟着你。”
“你既不需要感激,也不要觉得抱歉,你是我的人,生死不变。”
纪行舟又不说话了,望着周若珩发呆。
每每晨起看到周若珩一副睡不醒又无精打采的样子,纪行舟总是很难过。
被电击被关禁闭时大抵也不过如此,他不想让他那么辛苦,不想让他寝食难安。
可他好像再也做不到了,他再也没办法挡在前面做他的超级英雄。
天光暗下去的时候周若珩带着两人下楼转转,周若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被纪行舟捋着毛哄睡一觉。
醒后只觉饥肠辘辘,于是带着纪行舟和小芙兮四处逛逛。
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支付得起满腔真心。
夜幕降临,户外泳池的水也并不凉,芙兮胆子很小,不敢下水。纪行舟也没有兴致,只简单稍坐,等晚风把周若珩余下的睡意吹散。
再往楼上走,碰到了终于从网球馆出来的帕西夫人,她一身运动装,精神抖擞。
很多时候人的精力和年纪真是没什么太大关系,比如帕西夫人,再比如他自己。
她与周若珩简单打个招呼回房间准备休息,而年轻人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推开1705酒吧的门,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空间分成两边。
左手边是餐厅,几张铺着雪白桌布的方桌错落排开,每张桌上摆着小盏蜡烛,烛光在餐具上上下跳跃跳动。
右手边是酒吧。深色胡桃木吧台从这头延伸到那头。调酒师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擦一只高脚酒杯。
吧台对面散落着几组沙发,空间相对封闭,两侧都有屏风。
靠墙的自助台上一溜排开几个银色保温餐炉,周若珩来得晚,早就被一群眼大肚小的饕餮拿得不剩什么,新的一炉还没端上来。
周若珩带着纪行舟,纪行舟身后跟着怯生生眼里却满是好奇的芙兮,又往里走了几步,鞋底微微陷进去,是那种老式的羊毛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周若珩选了最安静的位置将芙兮安置好,拉着纪行舟去餐吧转圈。
挑了又选,周若珩给纪行舟拿了一杯莫吉托,给芙兮点了一杯果汁。
纪行舟跟着周若珩,像是半个服务生,帮他端盘子,满脸认真的样子看得周若珩忍不住笑。
每个庄周员工见到周若珩进门,都在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林熙招呼大家各玩各的,别理周若珩。
周若珩也善解人意地将自己隐于屏风之后,极力缩小存在感。
很快林熙那边又重新热闹起来:“这地方,我能住下不走吗?”
“可以啊,等回头林秘书退房,你就藏在沙发后面。”
林熙听见了,头也不抬地说:“藏不住,你这呼噜隔着三条走廊都听得见。”
又是一阵笑。
调酒师手里的摇酒壶发出一连串冰块碰壁的声音,清脆又清爽。
天彻底黑下去。草地隐入夜色,只剩下远处烧烤架的火光,像几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包房内人影幢幢,此起彼伏的哄笑,夹杂着碰杯的欢呼,热闹极了。
周若珩抬眼望去,刚好撞进纪行舟望过来的视线。
他笑了,纪行舟也在笑,在热闹乍起的喧嚣中,周若珩吻上去,急切地,热烈地。
隐在人后,藏在角落里,无人觉察。
请这样悄悄幸福下去,不要被时间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