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舟被周若珩按着头,像从前一般,将周若珩吃了没两口的剩饭全部吃光。
周若珩始终靠在纪行舟肩上没起身,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他其实也不是困了,只是身体承受不住,先他一步做出反应,自动关机。
此时已是当地的凌晨,寂静得很,整栋公寓没有几间还在亮灯。
屋内的灯还未熄灭,窗外的光已然透进来。
天就要亮了。
“我先去洗碗。”
周若珩反手抱住他的脖颈,不松手。
可能是受凉了,总感觉发冷,只有被纪行舟抱在怀里能稍微好一点。
纪行舟踢开椅子,站起身,将挂在自己身上的人一并带起来。
将碗筷泡进水池,接满水,没有多余心思清洗。
就听见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嘟囔着,凑近了偶尔能辨出几句。
“小舟不怕了,哥哥来了。”
“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纪行舟表情十分木讷地将他放到床上,那人却不老实,反身扑上来,撞得人心魂激荡。
得寸进尺地,直到将纪行舟外衣剥去,一股脑滚到床上才算作罢。
近距离贴着纪行舟的体温,周若珩心神稍松。
周若珩精力不济,纪行舟却不是,大脑神经绷得很紧,一丝睡意也没有。
规规矩矩躺在边上,一本正经充当人形汤婆子,十分敬业。
可没躺多久,隐约感觉身边的人逐渐暖和,甚至超过自己的体温。
依照他脑子里不那么全面的记忆,这种情况多半是发烧了。
凑近一摸果不其然。
这下是彻底不用睡了,纪行舟隐约记得他不能随便用药,但是具体应该用什么药却半点想不起来。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物理降温。反复擦拭了很多次,温度依旧降不下去。
周若珩左手手腕带着一长串手串,缠了很多圈。
还挺紧的,纪行舟试了几次都取不下来。
什么时候买的?还是别的什么人送的?
正想着,听到门外窸窸窣窣一阵吵闹声。
因为担心吵醒周若珩,纪行舟趴门边看了看。
却不曾想看到了熟悉的脸——周既宇来了。
纪行舟不是十分情愿地开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他调成静音模式。
周既宇十分熟稔地降低音量,左看看又看看,问出了跟早上一样的问题。
当然也毫无意外地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于是再次请出元老级嘉宾——右佐匹克隆。
蓝色药片还没来得及送进嘴,先是摸到了滚烫的皮肤。
周既宇:“……”
于是常驻嘉宾退场,请出了飞行嘉宾——阿司匹林。
一通折腾过后,周既宇将纪行舟抓到一边,说话之前深呼吸三次。
尽量,尽量语气平和地,“二哥,我再喊你一声哥,你比我陪我哥的时间长,好多事都还是你教我的。有些话即便我不说,你应该也清楚。”
纪行舟反复回头确认这里的动静不会吵到睡着的人。
“你们俩之间怎么样那都是自由的选择,但是咱们能不能不要通过一些不负责任的途径。”
纪行舟不合时宜地发现周既宇早已褪去青涩稚嫩,换成了一副大人模样。
周既宇说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你知道的,他连伤心难过的资格都没有。你有什么事约上几个人出去喝一顿,酒醒了,故事就烟消云散我也能理解。但是他不一样,他只能强装淡定,反复积压情绪,直到有一天身体承受不住这些。”
周既宇忍不住想起两人刚分开那段时间,他哥的样子很吓人,他情愿去怀疑纪行舟的人品,也不敢怀疑他的感情。
“从小爹不亲娘不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结果还闹成这样,你要他怎么办。后来又听说你要订婚,一年多都没有你的消息,好不容易有回音,上来就是一道晴天霹雳,人直接就送医院了,躺了三天才醒。后来没过多久周叔也出事了,你要他怎么办……”
纪行舟听得很认真,即便大脑运载不过来,仍不死心地仔细分析每一个字符。
他好像理解不了这些复杂的词句结构。
说话声音却忽然停了,纪行舟随即撞进一个滚烫的拥抱。
“你别说……”周若珩徒劳地堵住纪行舟的耳朵,手忙脚乱,“不是他的错,不怪他,真的。”
纪行舟回过神,适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
茫然地抬眼去看,视线有些模糊,反手揉了揉眼,竟是一片潮湿。
“我这不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周既宇原地打转默数十个数,而后开口,“我也不是一定要指责你什么,但是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我哥他……”
周若珩施以眼神,阻止周既宇继续说下去。
周既宇瞬间哑火,缩起脖子活像一只小鹌鹑。
“对不起……”
纪行舟说不出来旁的话,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句。
周若珩还想再说什么,嘴张到一半忽感一阵无力,顿时一句安抚的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好像没骨头似的瘫软倒地,手足无措的纪行舟根本捡不起来。
一半维持原有姿势,挂在纪行舟身上,一半无所依托的径直坠向地板。
“哥,我的哥——”
纪行舟始料未及,根本反应不过来。
大脑本就不受控制地被迫停止运行,见此情形更是冷漠疏离到极致。
周既宇像是被惊吓惯了的,一路小跑去找自己带来的行李,顺便远程指挥纪行舟先将人抱到床上。
纪行舟纹丝不动,好像一尊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