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每天都要安排那么一二节课,节节都是早八,难道就不能全部放在一天,就算累死也行,至少会空余出来很多整块的时间用作别的安排。
周若珩慎重考虑要不要回公寓找纪行舟说清楚,想了又想觉得自己此刻状态实在算不上好,估计就算回去也说不上什么话,还会被他强按着吃各种药。
然后再一股脑塞进被里睡觉,从小病到大,周若珩也会生出各种各样少爷脾气,越是生病,就越不喜欢旁人替自己的生活做主。
他没什么别的奢望,只想被当做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下去,至于这一生长些或者短些随缘就行。
只求过得舒心,与其每日担惊受怕明日会不会死,倒不如随心一些痛快自在。
只是他就连这丁点愿望都很难被满足,所有侃侃而谈的大道理,要他把药当饭吃、要他将十一点睡觉视为红线、要他注意保暖避免生病、要他即便在最炎热的夏日也不能喝冰饮光脚跑……
好像他就是一个时刻不能离开人照顾的废物,他既不会照顾自己,也没办法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他不想要这样的人生,所以本能地反抗,但理智又告诉他,那些人是为你好,你不能太不懂事。
你要懂事。
你不要胡闹。
这是他听到的最多的话。
因此总是没来由地生出情绪,也只有小舟会让周若珩的反抗情绪不那么浓重。
他不会说他是在胡闹,最多就是强迫他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周若珩惯会给自己找借口,等再养好些,等明日,等明日下课之后再与他说。
来得及。
梅姨大概也没料到周若珩会从医院跑回来,周若珩回家的时候梅姨正在家里与自家儿子依依惜别。
昨晚纪行舟将周若珩紧急送去医院,梅姨不放心一直陪着,直到纪行舟办完住院手续缴完费回到观察室稳当了才走。
纪行舟担心周若珩醒来见到自己情绪过激,等周若珩情况稳定心率降下来就跑路了。
一步三回头十分不放心,最后留了件外套将人裹严实,就当做是自己在陪着他了。
回了公寓也一直睡不着,在客厅坐到天亮。
退休许久的烟灰缸重出江湖,又听医院的人说周若珩出了医院,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
大概又回了别墅。
纪行舟翻来覆去一直在想那晚的事,如果早知道雪团子是那样的反应,他还会不会说那些话。
他想应该还是会的,周若珩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又不是不爱他。
这一步早晚都要迈出去,这道坎只有他自己跨,旁人帮不了。
纪行舟懂他,所以愿意给他足够的空间去犹豫,甚至是权衡。哪怕是分析利弊再三之后觉得他是那个不错的选择也好。
他没想逼迫周若珩给他许诺什么,只是希望他不要被这副躯壳禁锢,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那样就太亏了。
纪行舟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逼他一把。他愿意给他足够的空间,但又怕空间扩得太大,让他受些不必要的罪。
他的筹码从来都只有自己,他就是个赌徒,赌周若珩爱他。
周若珩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从头到尾洗干净,又将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按下开关,就算洗完了。
他迅速将自己擦干,从憋闷的空间将自己解救出来,高压蒸气环境下再多待一会估计就要闹出人命。
对着镜子胡乱将水浸的头发吹个大概,至少保证大体摸上去没有水珠。
吹头发实在太累了,手要举到那么高,还要不停地换位置,好累。
一天没吃东西,周若珩难得有些饿,上一次吃饭还是小舟做的咸粥。
不得不说他确实将他照顾得很好,比自己强多了。
翻了半天并没找到什么引起食欲的东西,于是周若珩饶恕似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房间了。
吃了退烧药,倒床上陷入深思。
一旦安静下来又忍不住回想医院的事,周若珩开始后悔,可究竟是后悔前日冒冒然跑出来找罪受,还是后悔许多年前不该被小舟发现,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理智在告诉他不该过分贪图安逸,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过分的亲密关系只会让对方更加惧怕离别,他注定活不长久的,他怎么敢这么害他。
可另一方面他又实在割舍不掉,莫说小舟,就连他自己也早就陷进去拔不出来了。
或许是刚见证过生死,周若珩想到了另外一种解法。
小舟说得极对,谁都会死的,即便活到九十九岁也是要死的。与其死在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最后一日,不如活在今日。
他真的不想……
不想在自己死后连半点痕迹都没剩下,如果人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创造价值,那么爱能不能补上这份遗憾。
人活一世总要留下点什么,或许纪行舟便是他周若珩与这个世界联系最深的纽带。
太阳注定是要西沉的,那么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在落进地平线之前,再现出一场绚烂的火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