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夕阳斜斜落在校园樱花树道。
枝条裹了层新绿,尚未开花。
纪行舟单手搭在周若珩肩上,嘴里喋喋不休地分享着学校附近的网红店铺,悠哉悠哉地准备回大学宿舍。
明天有早八,今晚先回学校住,方便早起上课。
“噔噔。”
稳稳当当坐在奶茶店等待叫号的纪行舟手机一响,周若珩紧随其后。
纪行舟心叫不好,两个人的手机但凡同时出声,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玫瑰][握手]
我院召开的“师说青听”分享会将于本周三晚17:30在田家炳512举行,期待与各位同学的见面[玫瑰][玫瑰]”
再一看时间,“周三3月4日,16:27。”
纪行舟:“……”
纪行舟心道:最好每日祈祷班级微信群里安安静静,没有消息,一旦有人说话,必定是开会开会,开班会。
无聊至极,毫无新意。
纪行舟与周若珩相视一眼,取完奶茶默默走向田家炳楼。
田家炳楼距离生活区很远,周若珩走得慢,两人磨磨蹭蹭取完奶茶打算直接去512等。
“雪团子就不能笑笑吗?你的脸都快比这天气还冻人了。”纪行舟百无聊赖,开始打趣周若珩。
昨日刚下了雨,混杂着小雪,虽至春日,依旧冻人。
“……”周若珩眼皮都没抬一下,“滚。”
“嘶,这么凶啊……”
纪行舟绕到周若珩跟前,倒着走,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着什么,咻然眼神一暗,瞥见不远处一道惹人厌的身影。
吕青山,是周若珩家保姆的儿子,小他们两届,今年刚上大一。
要说有什么仇怨倒也不至于,不过是小时候萌生出的一点嫉妒一直延续这么多年。
吕青山的妈妈梅姨早好些年就在周若珩家上工,由于工作性质特殊,加上周若珩体质特殊。
梅姨陪伴周若珩的时间比陪他这个亲儿子时间还长。
一来二去对周若珩心生愤懑,每次见面都要想方设法揶揄几句。
更惹他厌烦的是,纪行舟每天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周若珩跟前晃悠来晃悠去。
“呦,这不是纪家大少爷吗?两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死出。”
纪行舟眼皮都没眨,“谁在说话?阿珩,你看见了吗?快走快走,别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吕青山:“……”
周若珩轻笑跟着离开,吕青山又一路追上来,“小病秧子,怎么见了面也不说话,急匆匆地要去哪?”
周若珩礼貌地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好聊的。
对于吕青山,周若珩心里是有愧的,他的确霸占了梅姨很多时间,不怪他。
纪行舟瞬间原地爆炸:“你他妈跟谁说话?信不信爷爷让你在今天终结?”
纪行舟举起拳头就要打,吕青山只是嘴贱,其实没什么恶意,这两年周若珩上了大学,梅姨回家的次数多了,他原本只是想来炫耀炫耀。
眼看纪行舟抡着拳头就要过来,有些胆怯,却还梗着脖子:“怎么?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时时跟在他身边,他能活到现在?”
“说不定哪天一不小心,嘎巴一下就咽气了,让你哭都没地方哭。”
纪行舟忍无可忍,将周若珩拉到一边,一拳挥在吕青山右脸。
这一拳纪行舟用了十足的力道,差点将吕青山揍到地上去。
吕青山原本还有几分忌惮,这一拳下去反倒无所顾忌了。
站定之后猛地朝纪行舟生扑过去,在他脸上一顿乱抓,。
纪行舟避闪不及,生生送进陆远的魔爪。
周若珩回过身时两人已经扭成一团,“小舟,松手——”
纪行舟充耳不闻,揪住吕青山的耳朵,恨不得给它拽下来。
周若珩提高嗓门:“小舟!”
这一声非但没有让纪行舟放手,反倒提醒了吕青山,只见他眸光微动,当即调转目标,抽出一条胳膊直冲周若珩的左胸攻去。
纪行舟反应更快,左臂一挡一拽,将周若珩护在身后,与之同时抡出去的还有纪行舟的拳脚。
吕青山一门心思想要进攻,一击未中,全然忘了防守,整个人被怒火中烧的纪行舟扑倒,按在地上一顿毒打。
吕青山鼻青脸肿的,纪行舟也被抓花了脸,周若珩气急,疾冲过去扯纪行舟的手,“小舟……”
纪行舟即刻捕捉到周若珩言语中转瞬即逝的颤抖,当即松开手,“你怎么了?”
周若珩眼疾手快将纪行舟从吕青山手里捞出来,双臂环住他的手臂,将其紧紧箍在怀里,“别……打了”
对王八仰壳躺在地上的吕青山道:“快走快走。”
吕青山一股脑爬起来,灰溜溜跑走,地上刚下过雨夹雪滑溜溜的,走一步醋溜一下。
羽绒服被纪行舟抓破了,鹅毛漏了满地,好像又下了场雪。
纪行舟不依不饶,对着吕青山的背影又骂了好几句,好半晌才饶恕式地刮刮鼻尖,回身去寻周若珩,“小雪团?你没事吧?”
周若珩微微摇头,扫了扫衣袖,松开手,一言不发地调转方向返回生活区。
纪行舟自知理亏,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垂着脑袋,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周若珩自顾自进了药房,全然不顾纪行舟是否跟得上,反正他走路速度不快,他若是想,总能追上。
买了一瓶碘伏、一袋棉签、还有一卷纱布,出门付钱的时候正好撞进纪行舟怀里。
周若珩:“……”
周若珩的鼻尖磕到了纪行舟的下颚,还挺疼的,但他脸色未变,整个人冷得好像要凝成冰了。
“雪团子?好珩珩,你看看我呗?”周若珩理都不理,用力将纪行舟推远,径直出门去,“哎呦小祖宗,别生气了呗,生气对身体不好,不气不气……”
“……滚。”
“……好嘞。”
纪行舟继续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刚一出门就被周若珩不知哪攒出来的力气按倒——
其实是按在桌椅上。
“滚过来。”
纪行舟全然看不出好赖,屁颠颠的:“得令。”
周若珩将碘伏瓶推到纪行舟跟前,纪行舟眼色极好,立马拧开盖子送回到周若珩手里。
满脸堆笑等着被表扬,周若珩夹出一颗碘伏球,泄愤式地在纪行舟脸上用力按了两下,纪行舟夸张地龇牙咧嘴。
“你还知道疼?”
纪行舟被呛了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还是阿珩对我好,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就先走,小爷我厉害得很,不会吃亏。”
周若珩动作一顿,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又夹起一颗碘伏球往纪行舟伤处使劲怼了进去。
“嘶啊——”
周若珩不解气地又往里怼了三分,纪行舟叫得把对面的大黄狗都招了来。
“谋杀亲夫啊你这是,小爷我这英俊的帅脸可不能毁了。”
周若珩气得不轻,缓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还想有下次?”
“没有了,没有了,怎么会呢?”纪行舟看出来周若珩脸色不好,不敢多说。
“你管他说什么呢,说你一句能掉块肉?”
纪行舟有一说一:“能。”
“你!”
周若珩靠在椅背上倒气,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纪行舟连忙改口道:“他说那话太难听了,要不然小爷我也不能跟他计较,谁让他说你……”
“……”周若珩呼吸停了一瞬,竟是因为这个,沉默许久,悠悠说道,“他也没说错,本来就是那么回事。”
“周若珩,我不许你说。”
纪行舟往日里没个正经样,就连名字都能叫出花来,极少直呼其名。
“你肯定能长命百岁,被我烦一辈子。”
“……”
周若珩习惯性地缄默不言,这种话题无非就是宽慰自欺欺人,没劲得很,于是转移话题。
“你自己数一数,因为这种小事打过多少架,你数得过来吗?下次再这样莽撞,我也揍你。”
纪行舟立刻将自己的脸送到周若珩手边,甚至害怕周若珩打得不舒服,鼓起了腮帮子。
“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