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蛤沉默了片刻。

雪豹：“你反正也要死了，若是你知道长寿的法子，不就可以等到你的朋友了？我只吃一部分，你又死不了。”

圆蛤点点头：“好。”

药扇甫一定神，幻境消散，却听段非离艰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看来，我只能用老办法了。”

药扇握住段非离的脖子，手中一紧，却见段非离用尽最后的力气，化出半柄断剑，刺向他……

药扇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

霎时，天地间乌云消散，月升星现，空中仙鹤盘旋高鸣。药扇还未及反应，手中所握之人，便已被另一人轻轻抱起。

是净满。

他立于清辉之中，仙衣翩翩，绝俗出尘。

段非离在他怀中，只余一口气，幽幽道：“师父，我以前不明白，为何有人会舍弃世间一切，遁入山中修行。”

净满平静望向他：“现在，你知道了？”

段非离扯出一丝笑来：“若是以后，你游历人间，能否带上……我……”

净满轻声道：“当然，我会一直将你带在身边。”

段非离心满意足地冲他一笑。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心光缓缓聚成一缕金光，净满扬起手，那道光便停留在他的手臂上，成了一道清晰的疤痕。

此时，药扇捂着胸口，他擦了一把口边的血迹，凄然笑道：“小雪鸟，我比上一次，早了点儿，只是一晃，又是数百年啊！”

他其实想说：为何每一次，都要在临死前，才能认出你来呢？为何总是在活着的时候，当面错过？这蹉跎无尽的轮回，何时是尽头呢？

但他觉得嗓子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净满走上前，扶住他，轻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认出你，这是我的承诺。”

他伸出手指，药扇也伸出手来，拉钩。他们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那时净满还是只小雪鸟，药扇还是圆蛤，他们许诺。

药扇艰难道：“我记得你还说，要让所有的鸟都不再饿肚子。”

净满点头道：“我没有忘记。”

“好，一言为定！”药扇咧嘴道。

“一言为定！”净满温和地看着他。

药扇的身体像是碎片般，一片片飘到空中，又慢慢飘向远方，在碎片消失的前一刻，空中有声音喊道：“小雪鸟！不要忘记了，我还有四百九十一世，你来，度我……”

净满独立在清冷的寒风中，望着远方，良久。

雪山尽头，一道日光缓缓升起，天即将亮了。若不是草屋前一片狼藉，昨夜的一切，倒像是场梦境，缥缈迷离。

雪儿在鸮儿的怀中苏醒，她扑楞着想要起身，但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她索性心安理得地不动了，口中却嚷嚷道：“小非离呢？小非离还好吧？”

鸮儿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支吾道：“他，净满……”

“什么呀？”雪儿失去了耐心，叫道，“快带我去找他们，发什么呆，快点儿啊！”

鸮儿只好抱着她，见到净满时，他正静静地喝着茶。

雪儿嘟哝道：“净满，非离呢？”

净满淡淡笑道：“他啊，在这里呢。”

“哪里？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雪儿环顾四周，却丝毫未见到段非离的影子。

净满道：“你放心，我让他多睡几天。”

说着，他将手中的杯子向空中一点，雪儿正想说什么，忽感全身清凉，一低头，原本烧的又黑又焦的身体，顿时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翅膀白如春雪，比从前更添了几分神采。

雪儿大喜：“净满，你不会是……”

鸮儿拉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猜的没错，他已经是神仙了。”

雪儿眼中闪着不可思议的光：“所以，净满你，杀死了药扇那个老东西，对不对？”

鸮儿忙捂住她的嘴：“这其中的事，我以后跟你说……”

净满抬起头，淡淡道：“你们先休息几日，我们就动身。”

雪儿和鸮儿惊道：“去哪儿？”

净满道：“扇宝儿已经转生，我们去找他。”

雪儿跳起来欢呼道：“几百年了，该换个地方玩玩了！”

鸮儿捂脸叹道：“你真能折腾啊……”

门外，日照雪山，光明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