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仙人瞥了他一眼:“小子,我何错之有?”
“你从一开始,便错了。”
“什么?”葫芦仙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八卦。
段非离道:“你说师父不知道你吸食他道力的事,其实,他从捡起葫芦藤的时候,他就知道你是妖,知道你会吸食他的道力,甚至知道你会随时要了他的命。”
葫芦仙人眼睛定了定,愠怒道:“荒唐!他若真知道,为何当时不杀了我?修士不是本就能降妖除魔吗?还是说,他想要看我的笑话?让我变成小傻子,供他愚弄?”
段非离直视葫芦仙人的双眼:“他没有要看你笑话,更没有想要愚弄你,他只是不愿见你越陷越深。”
“胡说!”
“我没有!他甘愿被你吸食道力,甘愿被你欺骗,甚至甘愿为你舍去生命,这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你,你曾是他的朋友,曾听他许下诺言,曾求他在五百世中度你。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够醒来。”
一阵纵声长笑,如镜般的大湖,掀起阵阵波浪。
笑罢,葫芦仙人很是不耐烦:“小子,我没空听你在这儿说笑话。你们凡人的心识,像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我吃了就犯恶心,你快走吧!不过,这双头怪鸟留下,我看它的心识,勉强能煲碗汤。”
双头鸟方才听他们二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对话,它显然听不懂,只是忽闪着两双眼睛。但此时,葫芦仙人用盯着猎物的眼睛盯上它,双头鸟立刻明白过来,身子一闪,已经躲在了段非离的背后,凄声低叫道:“骂骂!骂骂!”
段非离柔声安慰道:“小白,别怕!”
葫芦仙人已向他走去,段非离握紧长剑,拦在身前:“你别过来,否则,我的剑……”
葫芦仙人歪着头冷笑:“怎样?你还想像杀了你师父一样,杀了我?你这把剑,现在不过是块儿烂铁。”
他已经欺近,眼看伸手便能抓到双头鸟的鸟头。段非离心中悲痛,但手猛然提起,“唰”地一声,长剑出鞘,那缕若有若无的金光忽然飘来,落在剑身上,似是响起淡淡的铮鸣,清冷剑刃在月光中闪出清晖。
那光亮,化成一道划痕,葫芦仙人怔住了,他像是看到坚硬的壳儿划在那人的手臂上,他透过坚硬厚重的外壳,看到了鲜血淋漓的手臂,不知为何,他心底松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件非常对的事。那一刹那的力量极强,葫芦仙人心念瞬间崩塌粉碎,空空落落,没有边际。
良久。
月亮高悬,万里无云。
葫芦仙人缓缓吐出字:“小雪鸟,对不起,这次我还是……没能认出你……”
“非离——”渺远朦胧的声音从夜空传来。
“非离——非离——”
段非离觉得四周有很多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抬头茫然望去。
“非离——非离——非离——”
突然,天地间狂风大作,海浪翻涌,他低头看去,葫芦仙人和双头鸟瞬间消失,天地间唯剩他一人。
“小白!葫芦仙人!”他高声喊道。
湖水迅速涨起,裹着飓风将他包围其中,他被浸入深海之中,四周声响回荡不绝。突然,天旋地转。段非离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穿透层层梦境。
溺水之人被救上了岸。
雨散云收。
段非离从昏迷中苏醒,他睁开眼,看到两只鸟头正打量着他。
“小白……”他哑声唤道。
两只鸟头同时露出欣喜表情。下一瞬,其中一个鸟头立刻扯起嗓子嚷道:“净满!非离醒了,但他脑袋烧坏了。”
另一只鸟头关切地瞧着他。突然,这只鸟被一脚踢开,另一个鸟头凑上脸来,抽泣道:“非离,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要不是净满,呜呜……”
是雪儿和鸮儿。
净满走来,示意两只鸟不要打扰:“他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
鸮儿已捧来一碗水。
雪儿咭咭呱呱地递到他嘴边:“净满,你先喝清泉水,想吃什么,我让鸮儿去做,他现在厨艺练得很凑活。”
段非离轻声道:“谢谢,我现在还不饿。”
说罢,他将清水一饮而尽。
雪儿一愣,扁嘴道:“非离,你不会真烧坏了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段非离微笑着,拍了拍两只鸟的脑袋:“你们放心,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