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无所谓道,“嗯,不过后来就没事了。”
周确本以为那天晚上沈明姜亲他以及后续一系列动作,是喝醉之后的意气用事。
可是现在想来,那竟然是死里逃生后又被人戏弄灌酒而产生的愤怒。
她只是在单纯的发泄。
没去看周确的表情,沈明姜反倒是看向窗外,她声音变得更小,“虽然当时是有点害怕,不过后来我知道飞机遇到气流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发生空难的几率很小,所以就没那么害怕了。”
周确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明姜又自顾自的调整语气,声音似乎变得欢快起来,“其实,我也能坐飞机的,但是我觉得火车票比较便宜,所以只能辛苦你陪我坐一下火车了。”
不太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到怜惜的表情,她还是鼓起勇气去看周确的表情。
周确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表情里是明显的措手不及,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惊愕。
仿佛被什么戳中了心底。
还是无法在这种氛围中存活,沈明姜屁股往外挪了一下,低着头轻轻推了他一下,语调平静道。“让一下,我出去给泡面接水。”
周确一动不动。
她也推不动这么大个人。
抬头刚想说些什么。
她猝不及防对上周确的眼神,沈明姜立刻愣住了。
周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巴绷地死紧,神情里满是心疼。
仿佛那些她早就忘记的事情其实是发生在周确本人身上。
——并没有意识到该获得宽慰的人应该是自己。
沈明姜有些不知所措,嘴唇张了张,低下了头。
最终还是不太会说些能够调节一下此刻凝滞氛围的话。
周确再也忍不住了。
他端起两碗泡面,也不理人,一扭头就走了。
一滴透明液体被甩在地板。
洇在车厢地板上,刚巧有一束阳光射进来,照在那滴液体上,发出刺眼的光。
另一滴液体烫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忽感觉不对劲,沈明姜扭头朝旁边看去,周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这节车厢末端。
手背那滴水滴,晶莹剔透,略有些遮挡住她皮肤上的纹路。
火车上人来人往,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轮轨撞击声急促而有节奏。
她莫名抬手,伸出舌尖舔了下手背。
咸味漫上舌尖,带着一丝苦涩。
窗外,麦浪稻田飞速划过。
周围仿佛全部安静下来。
那不是凭空飞溅出来的水滴。
……
——是周确的眼泪。
周确居然哭了。
沈明姜其实一直都清楚,自从两人在一起以后,周确一直把她放在第一位。
这么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由周确主动来推进。
周确主动来找她,时时刻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隔三差五给她买一些生活用品说是顺手买的。
其实没在一起之前,周确也一直在关心她。
关注她假期无家可归。
关心她一个人过年。
察觉到她有些别扭的情绪,率先跟她提出和好。
甚至两人当时还在无声无息地闹矛盾。
但是沈明姜对待他却没那么好。
等了好一会,周确还没回来。
沈明姜打算去找他。
顺着过道往那边走,周确的身影立在水龙头边。
他似乎是还没有从先前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只是刚洗了把脸,转过头来看着她的时候眼睛周围红红的。
察觉对方的脸色很不好,一声“周确”卡在了嗓子眼里。
良久,沈明姜才开口,“走吧。”
听到是她的声音,周确仿佛终于盯够了她,端起两桶泡面,扬扬下巴,示意她在前面走。
泡面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变软。
沈明姜坐回下铺的位置。
周确似乎依旧陷在某种心绪当中,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挤在她身边靠着她,距离很近在发呆。
沈明姜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她大脑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随后,她试图将手抽出来,却感觉对方用力地握着。
属于周确的体温传了过来,虽然是夏天,而且车厢里开了空调,并不热,只是温暖的,舒适的,令人安心。
直到泡面真的能吃,周确才终于放开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一年多了。
周确耐着性子,一点点地敲碎对方的保护罩,沈明姜才肯透露一点点。
可是仅仅是那一点点。他就开始心疼。
沈明姜从来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也许是难以启齿,又或许是难以接受,
如果不是他现在今天这趟火车上。
或许这件事情,谁都不知道。
后知后觉,那天晚上。
沈明姜情绪上确实不对劲。
他本以为,沈明姜对于把他拉黑删除这件事非常心虚。
那是一种散发着崩溃与自我毁灭的情绪。
本来是沈明姜本人出现的单方面的情绪,却被他误打误撞的“玩笑”打破了对方在这种情绪下勉强维持的体面。
害怕,疲惫和醉酒的眩晕交织在一起,沈明姜才会做出那样的行为。
而他被对方亲自己这件事情带来的的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想当然得认为沈明姜应该对他是有好感的,甚至隐隐期待着沈明姜能够提出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