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了下两只脚和小腿,以及两只手和胳膊,见沈明姜没受伤,周确暂时放心下来。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沈明姜垂着头,掩藏住眼底的情绪。
周确这才发现不对劲,他凑过去捏了捏沈明姜的脸,故作轻松笑,“怎么啦?”
对方一动不动,眼神停留在他脸上一瞬又离开,继续低下头脸侧过去不看他。
只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女孩眼里惊恐淡下去的茫然和空洞,脸上故作轻松的笑也装不下去了。
周确转到她面对的那边,耐着性子询问,“有没有事?”
沈明姜一直不说话。
周确也一动不动,等待着。
等她开口。
等她什么时候想开口了,他就听。
过了很久,好像什么开关终于缓慢启动,沈明姜嗫嚅着说,“对不起。”
周确刚想问什么对不起,他又听见女孩又,说了另外一句话。
“我不是故意把杯子打碎的。”
这个时候。。。。。说这些。。。。
类似于心慌的情绪慢慢消失,刚刚压下去的烦躁涌了上来,周确无端生出一种恼怒。
沈明姜不告而别的时候。
沈明姜拒绝他的时候。
他都没有这么生气。
当时都只是有点难过。
可是现在,他气得脑袋打结。
沈明姜一直在诓他。
沈明姜什么都不告诉他。
他手还攥着她的脚腕,身上带着大雪天凌冽的气息,靠近她,眸色晦暗不明,语气里有些咬牙切齿,“我不是说这个。”
沈明姜大约是没听懂,点点头。
没有任何前奏,两滴生理性眼泪,啪嗒掉在沙发上。
那两粒硕大的眼泪猝不及防,仿佛不是掉在沙发上,而是掉在周确心底。
他一下子变得无措。
握着她脚腕的手松开。
他的膝盖被压在地板上。
一只手茫然地探了探头,最后悬在空中,猛然一颤。
周确自小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自他记事以来,都是别人求到她家,而不是他求别人。
他想要的东西,勾勾手就有了。
有时候无意中看一眼,就会有人变着法地送到他手上。
他想知道的东西,也能很快查清楚。
可是他又是一个对于很多事情满不在乎的性子。
再加上他洞察力很强,总是一眼看到事情的本质和那些人的嘴脸。
所以没多久,便厌烦了这个世界几乎绝大多数东西。
可是他唯独在沈明姜身上破了功。
他渴求的东西,在沈明姜这样,总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获得。
她不给他。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沈明姜到底是怎样想的。
也不明白明明沈明姜不讨厌他,也对他很好,却宁愿绝交也不愿意更进一步。
他不明白沈明姜到底把自己放在怎样的身份和位置上。
也不明白沈明姜为什么总是被命运捉弄,过得很不好。
面前的女孩,仿佛大雨落下般,眼泪汪汪一滴一滴落在沙发上,很快濡湿一片。
但是很安静。
没有那种真正意义上大哭的声音。
而是将一切的情绪全都压抑在眼泪中。
仿佛只有柔软的沙发能够吸水般将她一切的情绪包容进去。
周确把手彻底放下了,整个人跪在沙发前边的地毯上,在女孩面前弓着背。
他感觉到一种无力。
沈明姜不信他。
从很早以前,他发现沈明姜这个人,看着淡淡的,实际上极度在意很多细节。
信任这件事情,对于周确来说是搭积木,一块一块搭,一点一点去建立信任。
这是他与人相处的第一步。
但是沈明姜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将第一块积木放好位置。
她直接放弃去信任一个人。
这仿佛是她的人生计划和信条。
甚至她愿意为一个人付出。
但是她无法去相信一个人。
他不明白。
他想明白,却没有机会。
沈明姜不给他机会。
伸手试图去擦眼泪的手被推开。周确也没生气,转头又去抽了几张纸,压在沈明姜脸上。
沈明姜接过去。
纸太薄了,没两下就湿了好几张。
周确从她手心里掏出来那几张已经完全湿掉的纸,又塞过去新的纸。
丢了半垃圾桶纸,沈明姜终于缓和下来。
女孩眼睛红红地,哭噎声一抽一抽的,视线落在某一片虚无的墙面上,还是不看他。
周确挪到她视线所及之处,看她,眼神里带着些故作冷漠,“你是不是以为他进来了?”
沈明姜没吭声,下唇被咬得死紧。
周确又问,“之前有这种情况吗?”
沈明姜不回答这个问题。
周确就不继续提问。
一直看着她。
僵持了很久,沈明姜终于愿意说说了,“有。”
“这是他第几次来?”
感受到话里的不耐烦和凶巴巴,沈明姜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第二次吧。”
“年前也来过吗?”
“来过吧。”
“那除夕那个晚上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明姜止住了抽噎声,小心翼翼开口,好像在哄骗自己一样连带着哄骗他,“他又没进来。”
周确周身的气压很低,他表情很难看,跟她的脸距离很近,凌厉的眼神仿佛要看穿沈明姜的心底:“那你告诉我,你害怕吗?”
沈明姜脸上的表情呆滞,不知所措,忐忑不安。
她不再试图收起来眼神里的小心翼翼,索性将头转过去,不看她。
周确更生气了。
他知道那人进不来,但是他很生气的是,在这种时候,沈明姜甚至不愿意跟他求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