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九点半了,周确提议,“要不,我们去做公交车吧?半小时就回去了。”
沈明姜想了想,也可以。
她在地图上搜了下公交站牌的位置,叫上周确往那边走去。
大概坐四十分钟公交就可以到学校门口,门禁时间是十一点半,时间是很充裕的。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沈明姜选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周确在她旁边坐下。
公交车在夜色中缓缓启动。
车厢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乘客寥寥,各自沉默。
沈明姜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感觉到玻璃的冰凉。
十月末,京市要入冬了。
窗外,城市已经换上另一副面孔。
路灯连成流动的光河,一盏接一盏地滑过视野。
经过高架桥时,远处的写字楼群亮着格子般的窗灯,有人还在加班——那些光点微小、孤独,像被钉在暗蓝色天幕上的图钉。
楼宇之间,信号灯在路口独自变色,红、黄、绿,耐心地调度着人满为患的十字路口。
周确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手臂,在她转头时递过一只白色耳机。“听歌吗?”
他说得随意,像递过一瓶水那样自然。
沈明姜看了他一眼,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蓝牙耳机,随意戴上。
他们并肩坐着,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周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余光却落在她放在车窗边缘随节奏轻点的手指上。
他有点恨自己出门怎么只装了一副蓝牙耳机。
沈明姜安静地望着街景,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弧度。
更远处,城市的霓虹和广告牌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雾,把低空的云染成暧昧的橙红色。
公交驶过一段旧居民区,楼房的窗子里透出暖色的光,偶尔有人影晃动。
晾在阳台的衣服和床单在夜风里轻轻摆荡。
她看着这一切后退、后退,像在看一部没有台词的长镜头电影。
公交车像一艘深水潜艇,载着他们缓缓潜行在城市的海底。
没过多久,沈明姜站起来,从他和前排座位之间挤出来,站在公交车后门,抱住后门的竖杆。
周确也站过去,握着车顶上把手问,“还没到,急什么。”
沈明姜笑笑不语,把耳机还给他。
周确接过去将东西装兜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门开了。
沈明姜立刻跑下车,周确听到站点声音,意识到她下错站了,却也跟着跑下去。
“下错站了。”周确跟在她后面,往人行道上走。
“没下错啊,还有一站,我们走回去。”
意识到对方只是想走一走,他也不反对,将人挤了挤,自己走在离路边比较近的地方。
夜色已深,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沿街的店铺依旧亮着灯,橱窗里两人的倒影模糊。
两人走得都不快。
风有些冷,沈明姜缩了缩脖子,周确不自觉朝她这边靠了半步,肩膀隔着布料若即若离。
仿佛记忆重叠,周确莫名想起高三的时候。
他们也经常顺路一起回家,不过是在两人认识很久以后。
最开始沈明姜是不和他说话的。
想和沈明姜说话的人有很多,他坐在后排角落里总是能看见一波一波的男生女生去找她问题目,问知识点。
她微笑着,耐心着一一解答。
他羡慕,也有隐隐的不安,但是又不够理直气壮。
所以他千方百计,努力学习,考到有资格选择座位的前几名,故作冷静地抱着书走到沈明姜身边,说了句,“好巧啊,我们又是同桌了。”
一点都不巧。
轮胎摩擦地面的嘶叫声刀子一样扎进耳膜,与此同时传来的是金属撞击的闷响。
周确下意识到转头,看到一辆斜着的车辆,前面的人行横道上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余光里猛然一晃,沈明姜毫不犹豫飞身而出朝那边跑过去。
速度很快,他几乎没怎么看清她的表情,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喂。”
看到地上的人影,沈明姜突然开始毫无预兆的耳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快要跑到那人影面前时,她摇摇欲坠,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仿佛耳鸣声将她整个人撂倒在地,她恍恍惚惚抬头,看到周确皱着眉头跑过来,嘴巴张开却听不到声音。
周围乱七八糟,她什么也听不见,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她想要大喊,却完全喊不出来,只能用手指着地上的人影,对着周确发出短促的音节,“救···救…”
她说不出话来。
周确意识到沈明姜的反应不太正常时,两个人已经坐在了医院的长椅上了。
注意到她脸色有些白,以为是吓得,他脱下风衣披在她肩膀上,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一对年轻夫妻跑过来,女人脸上全是泪,男人脸色铁青。
周确走过去,不知道跟那两人说了什么,又返回来叫她,“走吧。”
沈明姜摇摇头,不说话,盯着急救室的灯。
“你是担心她吗?”周确问。
沈明姜安安静静坐着,披着他的外套,一声不吭。
周确又安抚她,“我加了那女孩家长的微信,要是有什么情况,她爸爸会跟我们说的,我们先走吧。”
沈明姜听见又好像没听见一般,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却在直起身的下一秒,整个人猛地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