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想起来,开学那天,是沈挽棠给她买的车票。
她让她回原平的医院。
虽然没见上母亲最后一面,但是她跟着走过了后面全部的流程。
否则,等待她的也许就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墓碑了。
沈鸿似乎是没把这当回事。
试图给人随意买块墓地就成。
比来比去,沈挽棠甚至比沈鸿还要好一点。
让她在家里住,在家里吃饭,甚至还给她开过一次家长会。
可是总是有很多的难以启齿的话,难以忍受的刺嵌在肉里无法拔除。
不过没关系,她心里想。
有办法的。
只要考上大学!
只要考上大学就好了!!
只要考上大学一定就好了!!!
她知道爸爸的家里容纳不了她。
她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她的爸爸不知道,其实别人的家里也容纳不了她。
她受不了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不想忍受这种细细密密的痛。
不想每天带着讨好的笑面对周围人。
她有时候会想妈妈,这时候就不可避免地掉下眼泪了。
可是事实就是,她妈妈并不能拯救她。
没有任何人可以来拯救她。
考上大学就好了!
考上大学就好了!
考上大学就好了!
她总是在心里默念。
所以当她意识到距离学校开门还有至少三个小时后,她没再继续往回走,索性坐在路边等待学校开门。
初春几乎还有严冬的气息,椅子很冷,特别是在凌晨。
随便坐下的地方光线不好。
但是有椅子,不至于坐在地上,显得更加可怜。
路灯苟延残喘,像她之前丢掉的那个台灯一样。
薄薄的光线中拖着稀薄的寒冷,又刺眼又冻人,冷得像屋檐下的冰锥子。
沈明姜闭上眼睛,试图通过睡着来抵御寒冷。
她真希望有一个地方允许她冬眠,这样就能弥补她怎么都睡不够的学生时代,逃避那些窸窸窣窣的痛苦。
偶尔睁开眼睛,她许愿世界能够快一点亮,然后又闭上。
路边偶尔会出现汽车的轰鸣声,多半是经过的车辆。
天气寒冷,人是一个也没有。
沈明姜并不祈求任何车辆停下。
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任何一个好心人,任何一句关心的话,她内心的羞耻和焦虑就会变得更加严重。
她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错了时间?
蠢不蠢啊!
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回家去。
敲门的话,会打扰全家人的睡眠。
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她默默期待,学校快点开门,教室快点开门。
这样她就有一个容身之处。
能够让她自由发挥,自己待着的地方。
穿上校服,一切的一切就都被掩盖住了。
她就和所有人一样了。
大家共同拥有一个考上好大学的目标。
甚至因为成绩好,所以她理论上,应该比别人更加幸福更加快乐。
她吐出一口气,试图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吐出来。
面前突然覆上一个阴影,“沈明姜,你怎么坐在外面?”
沈明姜抬头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那人黑衣黑裤,弯着腰面向她,还叫了她的名字。
恍惚间她真的要以为是黑无常来接自己了。
可是黑无常不是通常和白无常一起出现吗?
她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反复确认几遍是周确以后,沈明姜煎熬的心里,更加局促起来。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因为这局促,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也盯着对方看了一会。
对方神色淡然,只是疑惑。
她仔细辨认着对方眼里的态度。
似乎并没有嘲笑。
但是。
她还是因为该死的自尊心觉得自己现在难看死了。
周确看到面前的人身体微微颤抖,大约是冷了。
他把身上的黑色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身上,整个人也蹲下来,视线跟她平行。
沈明姜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发现真的不是幻觉。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在心里一遍遍默默请求周确别问。
别问她为什么坐在这里。
别问她是不是看错时间了。
别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去。
别问她冷不冷。
太尴尬了。
真的太尴尬了。
她太害怕被人刨根问底了。
面前的人如果是一个普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学都好,不说话就好了。
但是对面是周确。
如果周确真的刨根问底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应该说什么。
真的别问了,求你了周确。